“于大人,杨大人,”方才那位传话的小太监过来道:“皇上传二位进去。”

 ......

 “臣叩见皇上。”一进到西暖阁,两人便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

 “平身。”朱祁钰淡淡的说了一句。

 “谢皇上。”两人这才站起身。

 “杨卿总算回来了,”朱祁钰看着杨牧云微微一笑,“你落到鞑子手里,朕担心得很,如今见你平安回来,朕很是高兴。”

 “臣多谢皇上关心,”杨牧云垂首道:“臣为人不慎,惭愧得很。”

 “多亏了你,宣府才未遭鞑子蹂躏,”朱祁钰道:“你不顾个人安危出城劝也先退兵,以致被鞑子扣押,这样的勇气在整个朝廷里也找不出几人。”

 “皇上过奖,臣不胜惶恐。”

 “你被也先掳至草原,可见到太上皇了。”

 杨牧云鼻子一酸,“太上皇在塞北苦不堪言,让人不忍卒睹,臣......”

 “你这么同情太上皇的遭遇,定是把他带回来了吧?”朱祁钰打断他的话道。

 不待杨牧云杨牧云回答,于谦说道:“太上皇回京的路上迭遭凶险,牧云一路守护,却势单力孤,以致与太上皇暂时失去了联系。”

 “哦,这么说杨卿将太上皇弄丢了,是么?”

 “臣正派人寻找,相信不久就会有太上皇的消息。”于谦道。

 “于卿,”朱祁钰目光转向他道:“你都派了什么人去寻找呢?”

 “臣从京营中抽调了一些精锐之士,他们会陆陆续续回报消息的。”

 “是么?这些人少了点儿吧?”朱祁钰唇角微微翘起,“我听说你的女婿朱骥也被你调去了。”

 “唔......臣出于公心,是为太上皇安危着想。”

 “于大人、于少保,”朱祁钰脸上肌肉一动,“你这个兵部尚书的权力可真不小啊!连锦衣卫都被你握在掌股之间,可以随意调遣。”

 于谦心里微微一惊,“臣有罪,望皇上惩治。”

 “你有什么罪?”

 “臣不该私自抽调京营兵马,更不该支派锦衣卫。”

 “看来你心里还是很明白的,”朱祁钰眼角一斜,“你是兵部尚书,京营里五百人以下的调动朕可以不管,可锦衣卫是朕的亲卫,除了朕,别人还能指挥动的话,朕还要他们做什么。”顿了顿,“朱骥虽是你的女婿,但毕竟是朝廷命官,任锦衣卫副指挥使一职,你把翁婿这层关系弄到朕的身边就不好了。”

 “皇上说的是,臣会反躬自省。”

 “好了,你回去吧,”朱祁钰说道:“朕想跟杨卿单独说会儿话。”

 “是。”经过一番言语敲打的于谦怏怏离去了。

 ......

 朱祁钰没再说话,也不看杨牧云一眼,竟然翻阅起桌上的奏章来。

 似是当杨牧云这个大活人不存在一般。

 杨牧云暗暗摇头,心说于大人还不如不来,免得遭受这一番数落。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候,朱祁钰方放下手里的奏章,目光凝视着杨牧云道:“杨卿,你我相识有四年了吧?”

 “是的,皇上。正统十二的时候,臣在南都第一次与皇上相识。”

 “朕那时还不是皇帝,也从来没想过能够当上皇帝,”朱祁钰道:“你说朕配当这个皇帝么?”

 杨牧云一惊,“皇上何出此言?”

 “朕是想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朱祁钰说道:“朕待你如何?”

 杨牧云老老实实答道:“臣能有今日多亏皇上一再拔擢。”

 “原来你还知道,”朱祁钰笑了笑,“朕未登基之前你官居何职啊?”

 “臣......臣只是礼部会同馆的一个大使。正九品。”

 “现在呢?”

 “兵部右侍郎,正三品。”

 “照你所说,朕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朱祁钰淡淡道:“可你为何一再忤逆朕的心意呢?”

 “臣......臣不敢。”

 “你是真不敢,还是口是心非?”朱祁钰目光紧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你千方百计把太上皇弄回来,是想让他重新登皇位后再把你贬回会同馆么?”

 “臣没有私心,请皇上明鉴。”

 “人的心是最难看透的,”朱祁钰缓缓说道:“朕登基后自认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当年救过朕,朕很感激,所以对你另眼相待,可你呢?为什么一心想着把那个刻薄对你的太上皇弄回京城?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听他语气越来越重,杨牧云俯身伏在地上,“皇上问这话臣不知该作何回答,臣不过是个外人,而太上皇跟皇上是血肉至亲呐!”

 “这个不需要你提醒,”朱祁钰沉着脸说道:“你可要知道他一回来朕这个龙椅可就坐不成了。”

 “不会的,”杨牧云大声道:“太上皇亲口说过,他回到京城决不会跟皇上争抢皇位,哪怕做一寻常百姓也于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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