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任燃用手支着头,似乎在考虑剩下的玻璃里面哪一块更适合先拿来拼凑。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其中一块比了一下说:“后来有一天,我十岁生日没人管我,我就跑到他楼上去。”
夹在手指间的烟快要燃到尽头,任燃皱了皱眉,也许觉得有点可惜,但还是把它熄灭了。
“他反常地把我放在膝盖上不停摸我的头,还一直咳嗽。那天我第一次吃了蛋糕,可是他却说‘真可惜,最后一次了‘。等我要走的时候,他就说这个咖啡壶送给我了。”
“他搬家了?”
任燃摇摇头:“他死了。”
路唯一愣了一下,可是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什么病我也不知道,反正很快就送去医院,一直到几个月后才有人到楼上来搬东西。大概是他的儿子,平时从没见过,可人一死就把东西全搬走了。”
任燃说着忽然笑起来:“活着真没意思,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是不是喜欢那种生活?”
“哪种?”
“有一个小天台,可以看到阳光,你以前住的阁楼也是。”
任燃看着他,想了想说:“也许吧,也许连我自己都没发现,现在做的事,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能过那种安逸的生活。”
他把最后几片碎片一起递过去说:“快点拼好,我饿了,等一下有课吗?没有的话一起出去吃东西吧。”
“下午没课。”
“我路过银行顺便拿了钱,上次去医院你垫了多少?我还给你。”
“两千四。”
任燃拽过自己的衣服从里面摸出一叠钱,数了三千块给他。
“多出来的就算房租。”
“少一块。”
“嗯?”
路唯一没有接钱,却把椅子移开看着地面。
拼凑起来的玻璃壶缺了一小块,三角形的,像一个可笑的嘴一样裂开着。
任燃也低下头去找,他不能弯腰有太大动作,所以只是用眼睛扫了一遍。
哪里也找不到类似玻璃的碎片,路唯一用扫帚把多年囤积的灰尘都扫了出来,最后不得不放弃。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用,就这样放着吧。”
任燃坐在椅子上看着忙忙碌碌的路唯一,那些一直藏在心里从没想过找人倾诉的话竟然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口,可奇怪的是非但不觉得后悔,反而沉醉了。
他用手指摸着那个残缺的咖啡壶,不知是对着谁说,路唯一只听到他喃喃自语:“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第九章
任燃的伤好得很慢,本来一个月可能痊愈的伤因为他整天动来动去又拖延了两个星期。
拆石膏的那天路唯一刚好没课,陪他一起去了医院。
手臂的骨头接得很好,不会有后遗症,任燃就显得很高兴,回来时拉着路唯一去超市买了一箱啤酒和很多熟菜,说要好好庆祝一下。
天气本来很晴朗,到了下午忽然变得有点y-in沉,黄昏后就开始下起小雨。
虽然迟迟没有入冬,但是冬天的气息却已经很浓烈,路唯一的小屋朝北,冬天一到就会特别冷。
任燃搬开桌子把菜都放在地上,也不用碗,直接装在原来的塑料袋里摊开着。
他把路唯一拉过来一起坐在铺着被褥的地板上,背靠床沿一边看电视一边一瓶接一瓶地喝酒。
路唯一刚开始只是陪他喝两杯,可越到后来越控制不住,也一瓶一瓶地把手里的啤酒喝得一滴不剩。
电视机一直开着,声音很响,任燃不知道是不是醉了,有时候会一下子搂着路唯一的肩膀对他说:“一维妹妹,我知道你不想听,不过我还是要说……”
路唯一不喜欢任燃这样叫他,不过他也醉了,眼睛看着电视却不知道那里面动来动去的影像有什么意义,甚至于连声音都没办法分辨,更不知道任燃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不是不会喝酒,平时心情好也会和洪洋他们凑在一起边喝酒边聊天,只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
但今天有些不同,他不太清楚究竟是任燃在灌醉他,还是他自己在抢酒喝。并不是借酒消愁,也没有一点难过,反而感到很快乐、很满足,有种难以形容的舒畅和幸福。
任燃的酒量要比他好得多,只是明明很清醒却故意装成有些醉了的样子靠在他身上。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体温就像烧灼了似的隔着布料传过来。路唯一感到热得难受,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厕所。那扇小门“砰”的一声关上,任燃就听到他在里面呕吐。
他们消耗了大量的酒,整个房间都是酒味。
任燃拿起一个空瓶看了看,还以为啤酒是喝不醉的,他放下瓶子,听着从洗手间里传来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停止了,可是路唯一却没有出来。任燃站起来到门口敲门,问他:“没事吧?”
没有回答,除了房里的电视机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又敲了敲门说:“我进来了。”
厕所的门没有上锁,轻轻一转就开了。
任燃走进去,里面没有开灯,路唯一坐在马桶旁边,一动也不动。一开始任燃还以为他睡着了,可是把灯打开后却发现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那双不太清醒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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