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深切入掌,满手鲜血淋漓。
笙儿。
冯凤从未料到,自己会在此般光景下,重又喊出这声幼时ru 名。
他本就是想要他死的。可听到那"来世"二字,刹那下意撤剑,缘何?缘何!
".................."冯笙望着冯凤,眼底竟渐渐漫出一丝笑意,他轻声问他,"凤哥哥,除了这个天下,你心里有否装过一星半点别的?"
"你可听的懂我说话?"冬去春来,冯凤手里牵着那个伤势已经好全,却仍不会讲话的孩子,慢慢踱去书房。
"若听懂了就点点头,"冯凤走至书案后坐定,见那孩子怯怯点了点头,方笑着将他拉过来,抱到自己膝头上,"倒是不傻。"
"自今儿个起,你便随我的姓,单名一个‘笙'字,"冯凤单手铺宣执笔,将"冯笙"一名写给他看,"芦笙,十三簧象凤之身也。正月之音,物生故谓之笙。"
"这便是那个‘凤'字,"冯凤见怀中孩子神色懵懵,笑意更深了两分,再在"冯笙"旁写下"冯凤"二字,"现下不认识不打紧,日子还长,往后慢慢学吧。"
青檀宣,乌金墨,两个人名儿头并头脚挨脚地排着,便似要这么亲亲热热地过一辈子。
"......我晓得了,"冯笙眼见冯凤执剑不语,顿了顿,面上慢慢浮起个似哭似笑的神情,兀地松了左手,右掌顺剑一推,人跟着往前踏了一步,利刃霎时穿心而过,惟余话音袅袅:
"恭喜督主,求天下,得天下。"
贰拾贰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正是初夏时节,万木葱茏,走在乡间野路上,仿似仍能忆起儿时背诵的童趣诗句,"门外无人问落花,绿阴冉冉遍天涯;林莺啼到无声处,青草池塘处处蛙......"
陆遥一人一马,缓缓行至应天城郊一处清幽院落跟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半晌无人应答,陆遥略用力一推,果见门并未落锁,吱扭一声向内敞开去。
"这位公子,您......"陆遥牵马进了前院,方与听着门响,从屋里赶出来迎人的中年汉子打了个照面。
许是因着陆遥祖籍应天,冯笙不挑苏杭,却单在这旧都置了两处宅子,一处大的在城里,这处小的便在应天东郊,与栖霞山离得不远,平日雇了一户人家看顾。
"原来是陆公子!"那汉子也将陆遥认了出来,一时讷讷地不知该如何招呼,片刻憋出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内子带着两个孩子进城去了,这不过两日就是端阳节......"
"不忙,"陆遥也知自打置了这院子,自个儿与冯笙并无来过几次,现下倒像是闯进了别人家里,遂温言道,"我也待不住,一时半刻便走。"
"哦,那您先进屋里坐坐,我这就去给您沏茶。"j
那汉子闻言便要往后院走,陆遥一抬手将他拦下来,"不必,我这趟来......"
一句话却又久久再无下文。
眼见对面人愣愣等了半晌,陆遥方轻叹口气,低声续道,"我这趟过来......是为看个故人。"
"您......"那汉子虽心性耿直,却非愚笨之人,当下明白过来,心里咯噔一声。
约莫俩月前,来了两个生人,还拖着一副棺材,自称冯公子的朋友,受友之托将人葬在了院后,又叮嘱他好生看护,莫要声张。
这蹊跷之事让他忐忑了足有半月,后见风平浪静,才渐渐定了心,如今看来,那棺材里的人,多半便是陆公子口中的"故人"了。
"您是说......"那汉子虽不知自己东家为何要将人葬在此处,但到底生死之事,不好明说,只得面上硬挤出几许戚哀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冯公子没跟您一起来?"
".................."
静了片刻,那汉子眼看陆遥并不答话,却从怀中摸出个票封递过来。
"这......"
"冯公子有事出了远门,这趟我来,也是代他将工钱先算给你,往后还要劳烦你多费心。"
"可上回......"
那汉子接下票封,想说上回冯公子那两个朋友已经给过一笔银两,却见陆遥微蹙眉心,吩咐了句,"收着吧。"
冯笙已在信中交代清楚,裴剑文便葬在院后那几株赤薇树旁。
实则当日裴家遭难,抄家之时陆遥亦特地留了心,将裴剑文那匹爱马带了出来,连夜亲身安置在此处。
只是那时他怎么也未想过,有一日再回这院子,不仅是为取马,更是在故人墓前,祭一杯薄酒。
"上回我带来那匹白马可还好?"平了平心绪,陆遥复开口问道。
"好,开头不好,后来就好了,"那汉子忙答了一句,又觉着自己说的不清不楚,赶紧解释道,"开头还认生,不吃不喝,也不让人近身,后来熟了,可是聪明着呢,那草料尽拣最新鲜的......"
"你忙去吧,"陆遥摆手截断他的话头,"我过去看看,你不用陪了。"
"好,您今天晚上......"那汉子还欲再言,却见陆遥再不理会自个儿,径自牵着马朝后院走去。
许是为着扫墓的缘故,那一袭素色单衣,孑孑背影,竟让人看在眼里,竟真觉出了几分胸闷。
逍遥果被照料得不错,毛色水滑,白得透出亮来,只是少了出门撒欢的机会,似是有些恹恹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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