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立刻唤起了席勒的回忆,或者换句话说,梦魇。那是在八年前,他的第一次画展。一次不怎么愉快的经历。他失去了所有参展的作品,本人被一群激进的纳粹党青年打得遍体鳞伤。
「那时你就知道要变天了,对吗?」
「是的。」席勒叹了口气,第二年那个恶魔就上台了。
「为什么你没有离开?」莱昂继续问。
这个问题好多人都问起过。他本可以逃到海外去的,他的父母就这样做了。席勒想起他当时的回答,觉得可笑。
「这里还存在希望。」
席勒摇了摇头,「大概……因为我是个傻瓜。」
「不。」莱昂在他身边坐下来,「你只是有信仰。」
「我的信仰是错误的。」席勒盯着墙上凌乱的草稿,嘴唇紧闭,不再和金发人有目光交流,也不再说话。
莱昂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他站起来,失去了目标的雷达扫描线一样在阁楼里空转了一圈,然后戴上帽子,向门口走去。
席勒突然叫住了他,「我是你的囚犯吗?」
莱昂回过头,希望从画家的表情里读出他的用意。想到上次,画家的逃亡行动,他的心里升起一种糟糕的预感,好像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画家。
我可以把他关押起来,让他成为我的囚犯——真正意义上的,莱昂考虑。但最终,他放弃了,「不,你是自由的。」他回答。
等莱昂离开不久,席勒从床沿站起来,走到斜窗边,俯在角落里向外窥视。
荒凉的空街上,莱昂站在汽车旁,扶着打开了一半的车门,头仰着,望向阁楼这边。或许是因为帽檐投下的阴影,他眼睛的颜色变深了,带着一种惆怅。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登上了汽车。画家一直凝视着,直到他离开,再也看不见。
「谢谢。」席勒轻声说。
不管作为一个军官,莱昂曾经做过什么,但他始终在席勒最危难的时刻帮助了他,他对席勒的了解和他所给予的关心已经令席勒把他当做了朋友。可是,他们或许不会再见面了,席勒难以割舍的想,因为他刚刚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参加科罗尔的「派对」。
第17章
「这是切尔莎,」科罗尔向席勒介绍,「只要她一出现,,在场所有的男人都会变成绅士。」
他们在地下反抗组织城里的据点之一。是的,确实是在「地下」。「也有在地上的。」科罗尔解释。
过去这儿应该是一间酒窖,或者之类的。许多帘子将空间划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区域。科罗尔带领席勒穿过了一堆男女老少才来到这一块。吊灯投下黯淡的黄色灯光,照着这儿简陋的装潢。一张桌子,两个用作椅子的酒桶,一张铁床。
关于切尔莎,科罗尔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她穿着男士的衬衫和背带裤,但尽管如此,她仍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她的棕色长卷发盘在脑后,显得十分干练,同时让人好奇它放下来会是何等的华丽。她看起来顶多二十岁,眼睛里却散发着冷静而睿智的光芒。
我见过她。一个念头滑过席勒的脑海,但当他仔细去捕捉,它像流星一样消逝了。
席勒将它抛到脑后,递出手臂,「你好。」他已经学会用波兰语打招呼了。
「你好。」切尔莎落落大方的同他握了握手,「如果科罗尔让你感到厌烦,别理他就行。在这里,我们都是这么做的。」
她是用英语回答的,客观的说,比科罗尔标准得多的英语。
褐发青年的脸红了,刚要抱怨,切尔莎扫了他一眼,他就举手投降了。
「我代表地下反抗组织欢迎你,」解决了科罗尔,切尔莎转向席勒,继续说,「一个共同的目标让我们聚集在一起。这里有你的同胞,我相信你会很快融入我们的。」她笑了一下,结束了简单而友善的致辞。
「科罗尔,我们的客人就交给你。」
「是的,女王陛下。」科罗尔手臂在空中一划,鞠了个躬。他夸张的表演换来了额头上的一下敲击。
「我看出来在这里谁说了算了。」等切尔莎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席勒笑了出来。
科罗尔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是啊,她身上就是有一种领导者的气质。我想这是由于家族遗传,你知道,她的父亲是市长,在……」科罗尔的声音低下去,「……之前。」
「那现在呢?」席勒漫不经心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