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科罗尔的眼神闪躲起来,「阴云笼罩这座城市的那天,市长结束了他自己的生命。」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席勒想。
「不。」科罗尔摇了摇头,重整语气,「你看,这就是我们波兰人,我们可以战败,但从不投降。」
接下来,科罗尔给他做了更多解说。席勒知道,在名义上,这个据点是一间临时医院,因为德军挪用了城里的。偶尔,士兵会来检查,但他们总能提前得到消息,并有充分的时间做好准备。席勒不知道风声是从哪里走漏的,但科罗尔说了,相信切尔莎,她有线人。总之,看上去德军对这里的一切秘密活动都蒙在鼓里。
在科罗尔的介绍下,席勒结识了两个犹太男孩,达米安和菲利普,在一次搜捕中,他们失去了父母。他们不会说英语,不过这并不妨碍沟通。
「我可以和他们住在一起。」席勒提议,「或许我可以照顾他们。」
科罗尔喜出望外,「我正想请你帮忙呢,你能主动提出来,这太好不过了!」他蹲下来,向达米安和菲利普进行了一次语重心长的说教。等他站起来时,两个小家伙像模像样的给他敬了个军礼。
「他们会服从你的一切命令。」科罗尔最后用力的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向席勒说,「要是他们调皮,告诉我,我会……」他在脖子上比了个斩首的动作。
达米安和菲利普一同向他吐了吐舌头,躲到席勒身后。
「你对待孩子真有一手。」画家称赞。
「看来我以后会是个模范父亲。」褐发青年快活的说。
「那是一个反语。」席勒提醒他。
「你啊……」科罗尔笑着指了指他,「难道你非要揭穿不可?」他掀帘而出。
第18章
安顿下来之后,席勒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他的食物分给反抗组织的人们。他很高兴它们最终回到了应该拥有它们的人手中。除此之外,席勒还带走了素描本和炭笔,但那幅画……他留在了画架上。一方面,它不方便移动,另一方面,席勒觉得,它应该待在那,连同他对莱昂的所有回忆。
看到达米安和菲利普嘴角沾着果酱,露出大咧咧的笑容,席勒觉得阳光在他心中闪耀。
科罗尔很快就为他找到了监护人之外的差事:守听电台。
「德国开始入侵苏联了,战争正在扩大之中,我们想知道最新进展。」他说,「这儿懂英语的人不多。」
收听英国电台是违反规定的。不过管他的呢,要是一切按照规定来,席勒现在可能已经在去天国的路上了。他欣然答应了科罗尔的请求。
战况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每天晚上,席勒会把他听到的内容汇报给科罗尔。头一次,他觉得战争离自己如此接近。
欧洲、北非、北海、大西洋……到处都在交火。英国几乎是孤军奋战。伦敦连续好多个夜晚遭到轰炸。席勒仿佛可以亲眼看见,黑压压的战斗机像蝙蝠群一样越过海峡,火光在海岸线上升腾。
但是有一次,当夜深人静,其他所有人都睡着了,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冲动。席勒悄悄的把收音机转换到德国的电台。
我在期待什么呢?元首激动人心的演说吗?当他这么做时,他自嘲的想。
然而没有,沙沙声过去,里面传来一阵悠扬的曲子,似乎是一首歌的前奏。那旋律很有感染力,席勒不由自主的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在军营之前,在大门之前。有着一盏灯,至今依然点着……」
歌词是说一位叫做莉莉·玛莲的女孩和她的军中情人的故事。他们在军营门前的灯下相约。然而时光飞逝,短暂的相聚后又是令人心碎的离别。
一瞬间,席勒条件反射般的想起了莱昂。
不知不觉,席勒离开那间阁楼已经两个月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很忙,除了科罗尔交给他的事情,他还在学习波兰语,同时教那两个孩子画画,此外医院里也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要操心。城里的青壮年大多被迫在德军的工厂里干活,剩下的都是老人、孩子和妇女,就像科罗尔说的,他们很缺人手。每天的忙碌结束,他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留给他思考的空间很少,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想起莱昂。
但是,当金发人的面容涌上心头,席勒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浪潮淹没了一般,感到难以呼吸。或许,我是故意让自己无暇分身的,他意识到。
「只好在此道别,但心中仍然盼望与你同行……」收音机里,歌声婉转回旋。
莱昂仍然驻守在这座城市吗?他还在继续他的拜访吗?发现我不在那,他会怎么做?席勒无法令自己不去想,他停在旋钮上的手指细微的颤抖起来。
「我能认得你的脚步声,你的步伐有着独特的风格。夜晚变得令人燃烧不耐,我忘记了是如此的遥远……」带着杂音的歌声变得越来越伤感。
在席勒的想象中,一副画面轻而易举的成形了。金发人站在桌边,手臂搭在他带来的包裹上,眼睛望着空荡的阁楼。日光透过斜窗,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