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耳根通红,硬是装作看别处,有点……可爱得紧。

  庄大少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点软软的,像是初春植物冒绿芽,想要戳破了屏障往上生长。

  可这嫩芽活泼不过两秒,却又听见海二少说话。

  “芝荷姐姐也是从小留洋吗?”

  庄大少有点气闷,饼干也吃了,知心话也聊了,怎么又回到芝荷那儿去了?

  看来海二少真是喜欢她吧。思及此,还在假装看风景的海二少好像也没那么可爱了,甚至有点欠揍。

  “芝荷的爹是我舅舅,当年不想考功名,与我外祖父闹了几年矛盾,自己出来做生意了。芝荷说的,一开始是卖夏梨起家的,然后慢慢富足了,就包了几个镇的池塘,用来种藕。”

  这话说得毫无情绪起伏,仿佛在照本宣科地背书。海二少本来兴致勃勃,想打听打听袁夏梨的事儿,见庄大少是这种态度,也就没想再问下去,这个庄大少,真是一点都不会讲故事!

  两人各怀心思,没有人接着说话。庄大少并不想过多地介绍袁小姐的个人私事,怕海二少越听越感兴趣,深深爱上袁小姐;海二少则认为庄大少是刻意护着袁小姐,不让他打听,将他防作外人,以免影响他俩的表兄妹情深。

  两种心思相差十万八千里,可偏偏能在里面只找出一个共同点——这两人的心眼可真是小透了!

  庄大少与海二少各自在内心里暗嗤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海二少清清嗓,换个话题,开口道:“庄大少待芝荷姐姐可真是好……”

  话还没说完,袁夏梨的声音就插进来了:“那是自然,表哥欠我一条命呢!”

  海二少本意只是调侃两句,没想到从拎着风筝回来的袁小姐口中听到如此重的字眼,立马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思,急忙问道:“怎么了?欠什么命啊?”

  庄大少脸顿时如同锅底黑,低声呵斥道:“芝荷,不许胡闹。”

  谁知袁小姐根本不理庄大少那块黑炭脸,迎上海二少好奇得不得了的目光道:“当年表哥去我家的藕塘玩,爹娘为了让我们不乱跑,就骗我们说池塘里黑乎乎的可全是屎,千万莫要跑到塘边玩。表哥还是带着我偷偷去了,谁知他脚底一滑,跌进池塘里,滚了一身的泥,我用竹竿子把他给拉上来的。”

  海二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小姐接着说:“表哥一路哭回家,洗了三四回澡还止不住眼泪。大人问怎么了,他就说,自己跌进屎里了,是芝荷妹妹把他从屎里救出来的。”

  海二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大少:“好了,我们回家。”

第30章

  回程的一路上,袁小姐和海二少仿佛产生了莫大的默契似的,虽然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嘴角的笑却一直难消。其中一人忍不住发出嗤笑,另一个人便也被传染得抖动起肩膀来。

  说不辛苦是假的,海二少憋得脸颊通红,也不敢看身旁的庄大少了,只要见那张严肃的侧脸,就抑制不住地幻想小一号的庄大少在泥潭里扑腾的样子。

  庄大少见海二少的模样,被拂了面子的不愉快消失了大半,只觉得有些无奈,但脸上却又要装作冷酷的样子,这一辆汽车里,或许只有司机是坦率的,其他三人,憋的憋,装的装,气氛里藏着一种暗自的快乐。

  袁小姐与海二少的友谊通过抖露庄大少的糗事而迅速升温。前几日海二少只是往庄公馆里跑,放风筝回来后,袁夏梨一得空竟也开始到海公馆走动,完全没有什么矜持的样子。早晨吃过早餐便到海公馆报道,不像做客,倒是像在海公馆里找了份工,每日按时上下班,规律得不得了。若是早上餐桌有好吃的西式点心,这丫头还要给人家打包一份,可谓相当贴心了。

  庄大少心中的警铃大作,不知从何处生出强烈的焦躁来。每天早晨袁小姐出门时,都下意识地想叫住她,让她别去,一个姑娘家,未婚,成天往别人府上跑,算什么样子。可每次话到了嘴边,总是说不出口,他也是留过洋的人,婚姻自由恋爱自由被新青年们如同口头禅般挂在嘴边,他若是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么洋墨水算是白喝。海二少未娶,芝荷未嫁,两人如能成一段姻缘,也是好事一桩,庄大少没有立场发言,如此被动使他极为憋屈,却不知为何,于是想出了一个笨方法——占用袁夏梨的时间。

  庄大少宛如跟海二少打上了擂台,暗中与他较上了劲。只要一得空,便带着袁夏梨出门,山山水水看个遍,风光看厌烦了,就整天走街串巷地去找美食,几日下来,袁夏梨快成了半个十里镇人,哪里有好玩的哪里有好吃的她都门儿清,整个十里镇,连同周边的小镇,除了风月场所,算是全部走过了。

  即便如此,袁小姐还是能抽出时间往海公馆跑。两头奔波,两边都不得罪,忙得袁小姐是脚不沾地,虽然这段时间吃的全是美味,却还是瘦了二两,庄大少看在眼里,愁在心里,无奈极了。事情关己时会将人变得愚钝,庄大少目前只能想出这样的笨法子,至于再强硬些,管住袁小姐的腿,他可真是做不到。

  海二少不会没有感觉,袁夏荷近日来海公馆的时间变少了,脸上也总带着疲倦。海二少明白,那是庄大少在与他“抢人”了,心里也觉得不适:你就这样心疼你的表妹,不让她与我来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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