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腐败无能的官员、懦弱无知的太子、还有她这个刁蛮任性的公主,在受过这段日子来的种种教训后都成长不少。唯一说有谁没变的……那一定是顽固胡涂而再也使百姓尊敬不了的父皇吧。

  

  「天香,不好了、不好了!」太子不管礼教地直冲入房,打断天香的思绪。

  「什么不好了?」漫不经心地反问。还能有何事比冯素贞快要被斩首更加不好?

  「我刚才听到一个消息…妳一定要镇定,不可以慌,绝不能慌喔!」太子抓紧她的肩膀,自己也急得等不及天香的承诺,径自说道:「我安插进天牢的那个人、就是我跟妳说过的那个陈……唉呦、我也忘记名字了,总之,他一直有通报冯素贞在里面的状况。」

  「你是什么时候──」天香诧异地望着他,从未想过这名天真的太子也懂得安插人手混入内部。

  她自己当然想过这么做,但父皇盯她特别严,监视的卫兵把公主府各处都挤得水泄不通,连苍蝇也飞不出去,更别说是派人探查消息了。

  「就是那天妳送了休书哭着回来的时候啊!总之,他跟我说──」太子的神情难过而带着怒气。「──冯素贞被打断了腿。因为她对父皇不敬,父皇便下令要他们硬生生打断她的腿!」

  

  耳朵回荡着太子的消息,天香的脸瞬间铁青而不见血色。

  

  「为什么?」这还是她的声音吗?干哑酸涩地像个苍老的七十岁婆婆。「都已经要把人杀了,父皇还要证明什么?」

  如此残暴、这么残忍的凌虐,真是那名疼爱她的父皇会做的事?

  那到底是要填补怎样的自我满足?

  「天香,父皇变了。」太子放开她的肩膀,低低叹气。「父皇会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那张龙椅、那群跪下的百官、那句句的万岁…我也曾尝过一次,我也差点变成父皇那个样子。」

  天香低头凝视自己的手,彷佛还看得到小时候父皇拉着她的小手、在御花园中散步聊天的景象。「…父皇已经、不是以前的父皇了…」

  

  原来父皇不是没有改变,而是他早变得让天香陌生,无法再从那名坐在龙椅上的老人眼中认出自己的父亲。曾趴在地让她当马骑、曾抱着大哭的她轻声安慰、曾说过要给她全世界最大的幸福──让她心甘情愿在许多重要的人中选择站在同一边的父亲,已经长久不在。

  

  很久以前,当她贪玩愚蠢地到处闯祸的时候、在太子一个劲儿地研究木鸟的时候,父皇就被他们这些无能无知的子女害死了。

  

  「天香,我们一定要救冯素贞!再这样被折磨下去,她根本撑不了上刑场啊!对了,妳不是认识一剑飘红吗?妳去叫他来劫狱吧,我想办法把牢里的人弄开,妳就叫他在那时候──」

  「即使把冯素贞弄离天牢,父皇也不会善罢干休的。就像昔日追杀你一样,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天香居然笑了,凄美而艳绝,令太子目不转睛。「不同的是,这次对付冯素贞必是真心的,毫不留情。」

  「那该怎么办啊…」太子颓然坐下。「梅竹死前还一直叮咛我,要我登基之后放过驸马,我不想让她在九泉有知对我失望啊…!」

  「只要让你当上皇帝就好了。」沈稳平静的语气犹如一潭死水,天香喃喃地说:「嗯,就这样吧。」

  

  因为父皇已经不是以前的父皇了。

  

  ※※※

  

  皇帝的寝宫位于皇城中心,每到无云的夜晚,月光流水泼洒而下,富丽堂皇的寝宫便像珍珠般闪着天赐的光泽。天香小时候曾因为很喜欢这样的景色,硬是缠着父亲把寝宫让给她。本来会被痛斥的失礼要求,父皇却是笑笑着说:让给妳的话父皇要睡哪儿?不如这样,香儿跟父皇一起睡吧!

  

  这个地方向来包围着无数看得到与隐藏住的护卫,今夜却、什么人也没有。

  

  「父皇,晚上好。」

  「香儿?」皇帝正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床上喝茶,看到被禁足的女儿出现时,不由得惊讶地问:「是谁让妳出府的?」

  「对不起,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因为想见父皇。」

  「香儿,朕说过冯素贞的事已成定局,妳就要嫁给张绍民了,别再想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香儿不是为了冯素贞的事情而来的。」天香扬起微笑,灿烂而光洁,绝胜普照人间的明媚艳阳。「香儿担心父皇的身体,特别要厨子煮了人参汤。」

  她像往常一样、一蹦一跳地坐到大床上。皇帝开心地笑着,也喜欢这许久未曾有过的亲子时间。

  「父皇,我喂你喝。」

  

  ※※※

  

  「驸马爷,您脾气也太倔了。」

  冯素贞睁开疲惫的双眼,模糊不清地看到一名狱卒装扮的年轻男子。「陈兄…」

  这个人不久前调来天牢后便一直很照顾她,说是受了太子的命令。有时,他也会告诉冯素贞关于天香最近发生的事。

  「现在是何时了?」

  「子时。您已经晕过去整整两个时辰,那个死太监下手真狠…!」姓陈的男子,拿起沾湿的布巾力道轻缓地擦着她的脸。冯素贞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些,男子只当她是因为疼痛瑟缩。「您也知道太监就是这种阴阳怪气又不健康的性子,不过是一个小小观音像,犯得着跟他较真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