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衢县、温县等地各自被不明身份的人马攻破入城,而在天亮前,这些势力又纵横成夹击之势,包围杭县!

  而此时,许宁刚刚进入通州地界。

  张四先生发家始于苏州,但通州却是他的大兴之地。从张四在通州唐家闸建立纱厂厂址之后,有先后建立铁厂、油厂,轮船公司等。数年下来,已经将唐家闸发展为一片颇有声势的工业区。

  听说洋人在绘世界地图时,中国这一版图便是连金陵等城市都没有标注,却偏偏标注了张四先生的唐家闸,可见四先生的名望已经享誉内外。

  然而许宁看到的唐家闸,却已经不复昔日的辉煌。

  纱厂因为连年亏损,又债台高筑,已经落魄许多。不少工人被辞退回家,纱厂的经营也几度陷入停滞。许宁到纱厂打听时,便听到纱厂如今已经不是张四在经营,而是由上海钱庄的债权人派来的经理人在监管。

  附近其他依托纱厂而生存的产业,连同张四先生的处境,可想而知。

  “你要找四先生?”

  纱厂的看门人对他道:“四先生最近生病在家休养,已经好久不来厂里了,你可以去濠南碰碰运气。”

  许宁谢过看门人,便回到了车上。

  “怎么样?”

  一旁,孟陆问他。

  “形势不好吧,这样你还借得到钱吗?”

  许宁摇一摇头:“张四先生如今自身难保,已经没有余力资助我们了。”

  “可你还是要去找他。”孟陆说。

  这是当然。这位传闻中的实业家虽然是虎落平阳,但是对后人来说仍旧是一道不可跨越的丰碑。即便不能出资支持,张四依旧是有很大的能力与作用,仅仅是见一面,就会有很大获益了。

  许宁想着,让车开去濠南。

  张四在濠南有一幢别墅,占地两千多坪。他暮年休养,便都安居在此。然而许宁找上门的时候,却被门房婉拒了。

  “老爷身体有恙,不方便见客。”

  “但我有要事还望恳请通传一声。”

  “哎呀,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许宁正打算多说几句,却见外面小巷里走来一个行色匆匆的年轻人。见有人堵在门口,这年轻人皱眉道:“怎么回事?”

  门房连忙道:“少爷,这位客人非要求见老爷,还不肯走。”

  许宁便和这年轻人同时向对方打量。

  这被喊作少爷的年轻人,模样不比许宁大几岁,只是眉间几分忧愁,显得有些阴郁。而这阴郁的男子看向许宁时却是眼前骤亮。

  “可是许宁,许先生?”

  “啊……”许宁微微吃惊,才应道:“是我。阁下是?”

  “我叫张孝若,许先生是来见家父的吧。下人不懂事,来,请进请进!”

  于是就在许宁都还摸不着头脑时,这位看似认识他的张孝若便把他请入了别墅。

  张孝若一边领路,一边回头道:“家父身体抱恙,一直休养不见外人。不过他这几日好转了些,我想也是可以见一见先生的。”

  “敢问……”

  “说起来,先生特意寻到府上,必是有要事要同家父商议。我这就去向他禀报,先生在大厅稍候。”

  “我……”

  “您身边这位壮士,英武不凡,想必就是段将军身边的得力干将了。幸会幸会。”与许宁唠完了,这张孝若又两眼放过地区找孟陆握手。

  孟陆一边呵呵笑着,一边使劲捏了他一把。

  “张少爷不仅认识我们家先生,竟还认识我?”

  张孝若被他捏得出了一把冷汗,连忙松手道:“误会误会,只是前些日子我正好在上海逗留,听闻先生的一番义举,也晓得先生现下在段将军麾下,才猜出壮士的身份。”

  “我不叫壮士,我叫孟陆。”孟陆冲他露出一口尖牙。

  “孟陆先生……”张孝若有点不擅长对付这个浑人,连忙道:“我这就去通传家父,两位稍候。”

  等他走了以后,许宁才有些责备地道:“你吓唬人家做什么?”

  “做什么?我怕他对你居心叵测啊。”孟陆说,“一见面就那么热情,不是图利就是图色。我想这小子不是图我们将军的高枝,就是贪先生你的美色。可不得好好提防。”

  许宁连给他白眼的力气都没了。他算是明白,自从他和段正歧正式定下关系,他就被这一窝虎狼看得紧紧的,外面插不进一根针,他也别想透一口气。许宁虽然自觉不会背叛段正歧,但也讨厌这种盯人的方式。

  他看了会孟陆,突然笑道:“这你可误会了一件事。”

  “嗯?”

  “我既然看上段正歧,就说明我不喜欢张孝若那样的书生。你们家将军有空担心外人,不如担心担心窝边草。”

  “你……”孟陆后背一紧,某处一凉,“你唬我的是不?”

  呵呵。

  许宁不再理睬他。

  就在孟陆在那边挠心挠肺地想自己是不是被许宁涮了。旁边突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侧耳倾听,像是竹仗敲打在砖石地面的声音。

  许宁连忙站起,望向声音的传来处。

  只见张孝若扶着一位老人,缓缓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是一位蓄着白须的老人,胡须与头发都夹在着花白,微微蜷曲。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绣有暗纹的长袖对襟,下身则露出里面灰色的长衫。老人面容苍黄无血色,却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出现在客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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