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望着他,深深地鞠躬道:“四先生。”

  张四在拐杖和儿子的双重借力下,走到许宁身前,可以看出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却让人保持着自己应有的体面。他微微喘了会起,看向许宁道:

  “客人要是来借钱,我张四现在可是个废人一个了。”

  许宁没想到他一开口就猜出了他原本的来意,他抬头看向老人,在那双有些浑浊的黑眸里,仿佛看到了大江涛尽大风过后的平静,又仿佛看到了潜藏在日暮西山下的锋芒。难以想象,一个走向暮年老人也会有这样的神采。

  许宁站直身体,回:“来见到先生之前,我的确是为筹资而来。可见到先生之后,我觉得是否能借得款、能否得到帮助,都是其次。只是见到先生一面,就值得这一趟了。”

  张四笑了一声,胸膛发出破风车一般的声音。

  “看来你有一张利落的嘴皮。”

  许宁倒是沉默不语了,刚才那一句纯是发自肺腑,再多说反倒显得无端的恭维。张四看他不说话,倒是自己提起话头。

  “我知道你。”

  他说:“李守常的学生,竟然和军阀混在了一块。真不知你老师会怎么想?”

  许宁说:“老师已然知道的,我们虽然不同行,但都尊重彼此的选择。好比四先生当年力排众议,独自支持袁世凯,不也是有自己的意见?”

  张四眼神一锐,冷冷道:“可我后来后悔了,知道自己选错了。你呢,你觉得自己的选择不会错吗?”

  “我自然不敢担保,此时做的决定就绝无错误。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当下做出最适合的选择,以免让未来连后悔都无可后悔。”许宁看向张四。

  “你可能保证,你选择的人就不会成为另一个袁世凯?”张四问。

  “我说能,先生必然不信。”许宁说,“那我唯一能担保的,就是在他成为那样的人之前,终结他。”和我自己。最后这四个字,许宁却是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