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昭没想到躲在京城郊外的偏僻交界处,还能碰见以前私塾里的学童。

 此刻,她只好牵着这当街叫破她身份的罪魁祸首,维持从容的步伐,一路走出街道。好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街上人渐渐收回了目光,倒没引起关注。

 唯有被她牵着手,一边吸鼻子一边打哭嗝的虎子,叽叽喳喳的像是八辈子没说过话一样。

 “苏夫子,你离开镇子之后,我们都很想你,二栓,于延,穆飞,赵琨,元贺,还有杨胖子……”面容稚气的虎子噙着泪,一根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数,零碎说起每个小伙伴的事。

 柒瞳侧头看了看苏小昭,见她只是恬淡而笑,微低头倾听虎子的话,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

 明明是在笑着,但她笼在睫毛下的剪水眸,却似随着不知什么思绪,变得飘忽而远……

 女子肌肤如白玉,因不施脂粉,那一抹苍白亦浅浅浮于脸上。她的唇色本是纯正轻红,但唇畔的笑意又过于淡,让人想起凛冬打了霜的朱樱,落了雪的红炉,宛如一抹遥远到无法辨清的、暗痛的色彩。

 柒瞳收回目光,睫羽轻轻颤了一下。

 笑得轻浅的苏小昭,睫毛也颤了颤——

 真是,太好了。

 得知她走之后,他们都活在摆脱不得的煎熬中,她就放心了。

 非懊悔不安的泪水与长久怀念的煎熬,不足以祭奠她吉麦斯多米尼克滑板车的在天英灵!

 苏小昭微一抿唇,异常温柔地揉着虎子的头:“好了,夫子都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多谢你带来这么好的消息!

 “虎子,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在乌巷镇吗?”她蹲下身柔声问,取出一方娟巾轻柔地为他擦去满脸泪涕。

 “苏、苏夫子走之后,来了新的私塾夫子,可虎子没法去,秋收后就、就跟着阿娘,来这边卖谷穗了。”虎子依然难抑抽泣地说。

 见两人说着话,柒瞳脚步也停下,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公子,姑娘,要买绿豆糕吗?”有一位小贩打扮的人上前问。

 “拿两块吧。”柒瞳说。

 苏小昭还在和虎子说着话,却听得柒瞳压低声音,用波斯语与小贩说了一句:“派人速去乌巷镇查一下这女子的来历。”

 “是,主子。”小贩同样用波斯语低声回着,用油纸包起绿豆糕给他,便低头走开。

 苏小昭眼皮一动,依然不露声色地柔声安慰虎子。

 柒瞳递过来绿豆糕,苏小昭接过放在虎子的手心上,见他止了抽泣,开始小口地吃起来,便笑了笑起身。

 “公子方才与那小贩说的什么?”她只作不经意问道。

 “没什么,听那人口音像是同乡,用方言问了句。”柒瞳淡声回。

 苏小昭神色如常地点点头,牵起虎子的手继续走着。

 一个是幼龄稚童,一个是不可能出国土的中原女子,柒瞳也没有戒备想法,随之前行。

 走出到市集口时,苏小昭便松开手,嘱咐虎子回家路上小心些。

 虎子嘴里还嚼着绿豆糕,闻言却停下动作,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看她,下一刻嘴一扁,又含糊不清地开始嚎啕大哭:“呜哇……虎子、虎子不要苏夫子走……”

 沾满绿豆糕碎屑的小手也纠紧她的衣摆:“苏夫子走了,就又不回来了,虎子要、要跟着苏夫子……”

 苏小昭额角一跳,差点儿想露出死亡凝视。

 一旁的柒瞳也不耐烦地抱手,仿佛在催她赶快解决回去。

 “虎子,你没跟家人打过招呼,跟夫子走会让你阿娘担心的。”苏小昭用上最大的耐心劝着,见他依然抓着自己衣服不放,哭得嘴里绿豆糕屑都要掉下来,于是无奈道,“不如这样吧,你回去跟家人说,等你家人同意了,改天你得空再来找夫子,可以吧?”

 见虎子终于消停下来,点了点头,苏小昭才松一口气。

 说了住处后,又再三嘱咐他别对外说,终于送走了这个难缠的哭包。

 “回去吧。”柒瞳将斗笠帽沿压低,抬步便走。

 苏小昭点头跟上,想起方才他当着她的面说要查她之事,不由颇为耐味地看了他背影一眼,又低下,以免被察觉。她不担心他能查出什么,不过是印证她之前的说辞而已。

 ※※

 又一日,半夜,茅屋的窗下闪出一道身影。

 只是这次没有人跟上去。

 苏小昭、影二、影六三人正搬着凳子,光明正大地在灶房里啃起卤猪蹄子,不用像之前一样畏手畏脚,担心弄出声响了。

 “小姐,真的不用我跟上去看看吗?”影六盘腿看着正大朵快颐的二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他平日不用演戏吃稀粥蔬菜,自然是不知饿汉子和饿小姐之饥。

 苏小昭咬了一口猪蹄,鼓着腮颊瞟他一眼:“真是笨蛋影卫,影二停药后,他内力都已经恢复许多了,你还跟上去送什么人头?还不如趁着他离开的间隙,赶紧多吃几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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