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杀喊声中,一两声箭羽实在太微弱了些,丝毫未引起坊内武侯的注意。

 他们只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蟊贼抢昏了头,竟敢来骚扰永宁里,隔着门叫骂了几句……

 孙十将向张濬、孙揆请示道:“试箭已毕。末将预备先火箭袭扰,引起里面的恐慌后,再强攻坊门,辅以飞梯爬墙,一举毁坏坊门防地。”

 这些都是军内攻城的惯有套路,张濬不太明白,孙揆却十分了解,回道:“你只管按军内的规矩来,不必事事请示。”

 “诺。”

 孙十将回过头,眼神在他的三百军卒中寻找一番后,逐一下令。

 “弓箭手准备。”

 此番调来京城的三百人,尽是盐州兵中精锐,个个能刀能枪、能骑能射,此刻孙十将口中的弓箭手,是指事先指定的一百弓箭手。

 弓箭手持弓出列。

 “燃篝火。”

 三堆篝火被立即引燃。

 “着火。”

 弓箭手依次引燃箭矢上包裹的燃料,再搭在弓弦上步至地上的横线处,一字排开。

 “放!”

 一百支火箭一起升空,瞬间点燃了永宁里上方的天空。

 “好!好!”孙揆忍不住在一旁大声叫好,“射死这些阉党贼人!”

 张濬未叫出声来,但他的热血同着火箭升空一道沸腾了起来。

 终于,可以除尽这些祸国殃民的阉货了……

 不出半个时辰,张濬等人便顺利闯入永宁里。

 踏过满地烧焦的尸体时,张濬忽然感慨了句:“圣上妙计,远非常人可比。”

 “啥?”

 孙揆听得莫名其妙。

 虽然他心里满是对天子的崇敬之情,可此刻快速攻克坊门,难道不仗的是孙十将等军中健儿的勇武么,跟天子有何关系?

 张濬未与他解释。

 若非天子运筹帷幄,安排他们于这个节点进攻永宁里,完全超出了刘季述及坊内阉贼的预料,以致全无准备、遇事仓皇,他们又如何能轻易闯进来……

 张濬看了孙揆一眼道:“生擒刘季述,一举除去大唐百余年阉祸,这样天大的功劳,可就落在你我二人手里了。”

 孙揆瞬间热血翻腾,禁不住大吼道:“扫除阉贼!生擒刘季述!”

 “扫除阉贼!生擒刘季述!”

 孙十将等三百军卒也跟着一起吼起来,直扑刘季述宅邸而去。

 坊门处全副武装的武侯尚且一触即溃,更别提刘府里的佣仆和私奴了,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罢了。

 一想到阉贼的种种可恨,张濬没有心软,给了孙十将命令:“府内尽是阉党贼寇,除贼务尽,一个不留。”

 孙揆则直接拎着刀,同军卒们一道入内砍杀……

 约莫两刻后,孙揆浑身是血的出来了,找到留守府门外的张濬,脸上毫无痛快屠杀阉货后的快感,急道:“糟了,刘季述不在里面。”

 “什么?”

 张濬也急了,忙踏入刘府内。

 此时府内遍地是血,各种尸体和残骸撒了一地。

 今晚张濬已听够了惨叫声,见惯了死人,早就麻木了。

 他急忙差人找来孙十将。

 再让孙十将去下令,所有人停止杀戮,把府内剩下的活口全部抓来,一一拷问。

 刑讯人犯是孙揆的本职工作,他提着刀亲自上阵。

 “我乃京兆府府尹孙揆,今日奉圣谕捉拿阉贼刘季述,尔等尽是刘贼羽翼,全都该死,如今我给尔等个活命的机会,说出刘贼下落。”

 讲明规矩后,孙揆从场内右首起依次盘问。

 盘问的过程很简单,孙揆只问一个字:“说!”

 随后不管那人是男是女,是刘季述骈头、义子或低贱奴婢,是拼命求饶还是破口大骂,只要不说出刘季述下落,都是一刀下去。

 接连砍翻了近十人后,孙揆的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便又叫了名军卒来替他砍,他则专职问话。

 终于,问到一个府内老仆时,他说出了刘季述的行踪:“好汉饶命!爷爷饶命!刘翁方才回来后就进了暗门,去了后院……”

 孙揆也不废话,叫人拎起那名老仆便去寻暗门。

 通过暗门,进了府后的二进小院落。

 可已然人去屋空,只余下几个还没来得及逃命的老妪和婢女。

 张濬和孙揆留下少数人继续搜索,率大部人马冲出院落,寻着街巷四处查找。

 然而,永宁里虽不大,立于街中四望可看得见远处的四面坊墙,却是楼宇林立、房屋栉比,加之震天的杀喊声和惨叫声,到处都是大火焚烧和人影窜逃……

 一时之间,又到哪里去查找刘季述的影踪……

 “孙爷!孙爷!……”

 这时又见着沈二牙子领着一伙囚犯,腰间系着几个人头,兴奋地跑了过来。

 “孙爷,你老看看,俺们可是听你的吩咐,砍了这么多脑袋,你老得给俺们啥赏赐……俺直说了吧,俺沈二不稀罕钱财,就稀罕穿上身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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