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寄风站在天台的栏杆之外,一只手向后,自外向内搭着栏杆边沿,另一只手举着喇叭,问底下的学生们:

 “你们开抖音了没有?”

 “老师放心,开了!”

 “录着吗?”

 “直播着!”学生们的呐喊冲上云霄。

 “真的很像诶……”死神说话的同时,默默瞥了眼旁边的叶定嘉。

 显然不止他这样觉得。

 叶定嘉也在和刘柔柔说,语气挺不屑的:“这人怎么这样,还抄袭我的创意。”

 刘柔柔白了他一眼。

 “唉,楼上的周老师,不会死意也像当时的叶定嘉一样,是1吧……”简无绪嘀咕着,翻开一看,却愣住了。

 “怎么了?”柏今意问。

 “不是1,是50。”简无绪说,指向了勾魂本。

 勾魂本上,不止有周寄风的死意,还有苏觉仁的死意。

 这两人的死意,上下排着出现了。

 周寄风,死意:50;心情:摇摆。

 苏觉仁,死意:55;心情:为什么!

 简无绪看了许久,试图解读:“都是50左右,又有摇摆的心情,是一种也挺想跳,也挺不想跳,跳也可以,不跳也可以的薛定谔跳楼状态吗?”

 柏今意觉得有点好笑:“看来每个人都挺想死的,我不特殊。”

 “柏老师……”

 他们的对话被旁边骤然响起的洪亮声音打断,苏觉仁也找来一个大喇叭,对着上边喊:“周寄风,你在干什么,你是为人师表的样子吗?赶紧给我从天台上下来!”

 “我在和教育局的领导对话!”

 两个大喇叭相对嘶吼,声音传遍学校。

 “现在都什么时间了,教育局早下班了!”苏觉仁脸色铁青,他捂着胸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你对教育局不满,你在树花中学跳什么!树花中学对不起你了吗?”

 周围的老师们,以万分惊讶的目光看着苏觉仁。

 刘柔柔靠得最近,小声提醒苏觉仁:“校长,学生们抖音都开着,我们置身于直播的环境下……”

 她潜在的意思是,你就算想要甩锅教育局,也不要做得那么明显吧。

 但是苏觉仁不领情,狠狠剜了刘柔柔,尤其是刘柔柔身边的叶定嘉一眼:“你还敢出现在这个学校里!看看你带的好头,一个接一个的,有样学样,就跟学校的教学楼过不去了是吧?这个学校不需要你,你给我从学校里滚出去!”

 刘柔柔……

 刘柔柔也没怎么样,反正被骂的不是自己。

 她拍拍叶定嘉的肩膀:“好啦好啦,你晚饭也送到了,赶紧回去吧,别让孩子久等了。”

 叶定嘉也不在意苏觉仁。

 反正目的早已达到,他干嘛要在意一个糟老头子,他拉着刘柔柔的手,甜甜蜜蜜叮嘱道:“那你办完事了,要早点回来啊。”

 “嗯嗯。”刘柔柔,“我办完了就回家,放心吧。”

 “苏觉仁!”这时候顶楼的周寄风吼了一声,“你问我为什么要在树花中学跳楼,说树花中学哪里对不起我,树花中学确实没有对不起我,可是你苏觉仁!对不起我的地方就多了!”

 “我哪里——”

 “同学们!”周寄风,“老师平常都沉默地给你们上课,沉默地下课离开,从来没有对你们说老师家里的事情,今天老师就要告诉你们每一个人,发生在老师身上的倒霉事!我天天看着你们,为了上下几名的成绩波动就愁眉苦脸的,老师很想说,就只是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小事,至于吗?就算考差了,又怎么样,考0分了,上不了高中了,又怎么样,你们还有健康的身体,你们还有安居的房子!你们还有遥远的,灿烂的,无限可能的未来!”

 “而这些,”周寄风,“而这些,老师都没有了!”

 底下的同学们发出微微的骚动。

 “前年,老师花了全部积蓄,去买了一套房子,但是房子的开发商暴雷了,欠债的数目,是老师拿着现在的工资无休无止干一千辈子都抵不上一个零头的数字。

 去年,老师去医院,查出了癌症。

 老师今年这个岁数了,又没有房子,又得了病,老师甚至连高级教师的职称都没有!是老师教课教得不够好吗?是老师教龄比别人小吗?就只是最早评二级时被劝着明年评也来得及,就一步慢,步步慢,年年评,年年评不上!苏觉仁,你觉得你这叫对得起我吗?

 你一天天的自诩为树花中学的大家长。

 天天对我们说,这些学生啊,是你的孙子,这些老师啊,是你的孩子,你心里把我们一个个都惦念着。

 你惦念了吗?

 你惦念了,我前年碰到烂尾楼事件时候,找你申请教初三,你为什么不同意?

 你惦念了,我去年查出癌症,找你申请成为班主任,你还是不同意!

 每次找你,你都说,寄风,你现在家里事多,你身体不好,工作上,校长给你减减负,你多多宽心,好好生活……我不想宽心,我不想生活吗?我是活不下去了,就凭着这点教师工资,我活不下去了!你认为芝麻粒西瓜籽,完全犯不着弯腰去拣的东西,是我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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