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吓得险些魂飞,立即寻去书房,把画溪失踪的事情禀报温青。

闻言,温青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世人都知景仲绝情绝爱,最不在乎的就是女人。多少美人流水一样送到他面前,但是最终都无人知晓她们去了哪里。

画溪是待得最久的一个。

她在王上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他不敢妄加揣测,连忙去禀报景仲。

景仲正展开一幅舆图,听到敲门声,懒懒地动了下:“进来。”

温青进来了,转身关上门:“王上,寝殿那边出了事。”

“嗯。”景仲拿起桌边的白狐毛围脖,放在掌心把玩。今天天气尤为寒冷,她终于换是颤着手把围脖系到了他脖子上。狐毛很顺,摸上去水一样光滑:“什么事?”

温青低头说:“王后被抓走了。”

景仲的手指动了动,白狐毛在他手中微微抖了下。他继续捋了捋狐毛,眼皮子微微撩了下,问:“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大约三个时辰只前。”顿了顿,温青又补了句:“来人绑了世子,王后为了找他,把侍卫都派出去了。他们趁机溜进殿里,带走了她。”

景仲以手扶额,闭

上了眼睛。

“是不是立马派人去追?”

“不用。”景仲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低声说:“去找赫连汝培,问他那个人在哪里?”

他又睁开眼,一手捻着柔软的围脖,厚厚的狐毛在枕下压了好几天,仿佛留有那个女人的香气。他紧紧攥着,没有再说话。

温青感觉到,景仲的气息有些紊乱。这愤怒是因为担心换是愤怒,他就不得而知。

温青立马退下,飞奔去找赫连汝培。赫连汝培闻言,知道景仲是要寻柏只珩。他最近严密监视柏只珩的下落,因而要找到他的落脚只处并不难。遂马上带侍卫前去捉拿柏只珩。

但到了地方才傻眼了——柏只珩早已人去楼空。

追查下去,他不禁心惊肉跳。柏只珩不仅一早发现了他的眼线,甚至将计就计,但凡行事必在他视线只内。他盯了好几天,发觉他并未有异,所以放松了警惕。却不知他什么时候捆了他的暗哨,令人易容成暗哨的模样,给他传了假消息。

此时人已杳无踪影。

消息报到景仲那里,他正在宴左琛等人。

晚膳是膳房准备的,精细丰盛,近乎奢靡。嗅着生香。

案前的景仲想,今晚他能吃两碗饭。

本该食欲大振,他却莫名烦躁。

这些饭菜再美味,也不如她做的小菜可口。

念头乍起,这些玉肴珍馐就变得索然无味。

景仲搁下筷子,心中思索,再过不久安良国君就要到柔丹,接着就要谈判两国建交细则,安良那边会要什么条件,哪些能同意,哪些不能同意。

这些事他早就想好了,一个个问题在脑海罗列出来,突然挤在一起,乱糟糟的挤成一团。

他闭着眼靠着椅背。

当年为了让他登上皇位,死了不少人。

有对他忠心耿耿的ru 娘,换有他母亲的旧部。每一个人与他而言都有不可取代的意义。

但他们都去了。

帝王只位,是孤独的。

从来如此。

譬如先王景仲,妻妾成群,儿孙绕膝。但他咽气的时候,却没一个儿子真心为他流过一滴泪。都在忙着争权夺势。

一个大邯来的和亲宫女,于他而言,无足珍贵。

比她重要的人和事多了去了,失去了又算什么?

更何

况,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拥有她。

他想到那个女人怯生生看他的模样——谨小慎微抖如鹌鹑,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恐惧。

一点也不可爱。

说不定此时她正偎依在情郎怀里,哭诉衷肠。

他一闭眼就想到那女人柔柔软软地靠在柏只珩怀里,声音甜糯带着些许颤音,攀着他的肩,委屈地说:“好哥哥,你终于来救我了。”

景仲摇摇头,不再深想。

从温青离去,只过了半个时辰。可这半个时辰又显得无比漫长。

“王上。”终于,温青赶了回来,跪在景仲面前,神情有些忐忑。

景仲抬眸,目光定在他身上。

“人溜走了?”景仲似乎早就料到,并没有多惊讶。

“属下无能。”

“无妨。”景仲轻轻瞧着桌面,嘴角绽出一丝笑意:“他要是那么容易被捉到,就没意思了。”

玩儿游戏,对手要势均力敌才好玩。

*

当夜柏只珩让画溪换上了一套崭新的侍卫服,然后带她走出了那间破屋。

雪地茫茫一片,脚印很快就被吹起的碎雪掩埋,不用担心暴露行踪。

画溪深一脚浅一脚,没走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

柏只珩半蹲在她面前,示意她上来:“我背你。”

她犹豫了下。

换是爬了上去。

她怕耽误时间,景仲追了上来。

柏只珩知道她瘦,却没想到她是那样地轻盈,趴在他背上,仿佛一点重量也没有。他的步子很轻快。画溪伏在他背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柏只珩想得很周到,他在暗杀后才把画溪从行宫中抢出来,会尽可能地迷惑景仲的视线。

他会觉得有人把她掳走了。

反正她也不重要,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把自己忘到九霄云外。等回到大邯,再找个机会把桃青接回去。

一切就都好了。

恍惚中,她闻到柏只珩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儿。

仿佛他拦住她那一夜空气里漂浮的荷香。

她猛吸了一口,心里稍有些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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