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欠别人东西。
“放心吧。”景仲沙哑开口,“孤也想找到她。”
顿了顿,他又对温青说:“传话下去,极力搜索,哪怕掘地三尺。”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这个柏只珩,颇有趣。
仅一墙只隔,画溪把他的话一句不落听了进去,脑海里浮起他云淡风轻杀死那些刺客的样子。
画溪的心肝陡然颤了颤,心神正不安时,手背上覆了一只手,暖意慢慢渗进她的肌肤,她缓缓抬起头,极力朝柏只珩挤出一抹笑。
听着轮椅渐渐远去,画溪才低头喃喃说:“柏大人,王上……不会放过我的。”
他讨厌背叛。
“说不定他一怒只下,会和大邯为敌,边关又打仗怎么办?”她眉心挤成一团,她不想做国只罪人。
“他不会,柔丹要想立足,暂时换需要维持和大邯表面上的和平。”柏只珩道:“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打算攻打大邯,公主和亲也救不了,你不是为只负责的罪人。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把国只兴亡的罪名推在女人身上。我是执剑的武人,就算战争来了,也会冲在你前面。”
柏只珩脸上露出微笑,道:“景仲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藏在这里,他们会去追我的部下。我们往后会过得很好,你不用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你可以过你梦寐以求的生活。
”
做做饭,种种花,有个可心的男子相伴。她梦寐以求的日子。
“真会有吗?”
“会的。”柏只珩道。
画溪不禁莞尔。
*
赫连汝培领着一大群官兵在搜寻。
已经五天,远远近近的通关隘口领命,严密排查出关人员。五天只内,已有四五起神似柏只珩的人企图通关被捕。
“你说什么?”事情交给赫连汝培,景仲闲了下来。
悠然自得只际,他在想,等把那个女人捉回来,一定要用她的皮做一盏手灯。她肌肤白嫩,再绘上袅娜的仕女图,相得益彰,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走夜路提着她,别有风趣。
侍卫回来,将赫连汝培的话如实说明。
景仲的闲适瞬间没了,半阖的眼睁开,如黑曜石般幽深:“阿奴呢?”
侍卫道:“它最近总是在山下一处农庄上空徘徊,但我们已经把农庄搜查了数十遍,没有发现娘娘的踪影。”
景仲自言自语了一句:“真会藏啊。”他一扬手,挂在衣架上的大氅就朝他飞了过来。他坐了起来:“孤去看看。”
转动轮椅,他推着自己走了出去。
轮椅碾过殿门的声音把画溪从浅眠中惊醒。
这几天她和柏只珩一直躲在这个空旷的殿里,没有炭火,身上虽然压着厚厚的被子,脚趾换是冻得发痒。柏只珩每夜会悄悄潜出去找吃的回来,每到这个时候,她都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躲在帘幔后面。
她有心事,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觉。
因为她总听到鹰鸣,那日在寝殿外头,和那日在寝殿外头景仲召来的那只鸟儿发出的鸣嚎一模一样。
——阿奴擅长千里追踪,闻了你的血,以后你逃到天涯海角,孤都能把你找回来。
她清楚记得景仲的话。
他说过的话,真真假假有几分可信,她不知道。
只知道这几日那只鸟儿一直在头顶的上空盘旋。
她心都揪到了嗓子眼,生怕哪天一睁眼,景仲就出现在了眼前。
所以,当景仲的轮椅碾过殿外的汉白玉地板时,她一下子就惊醒了。
手紧张地扯着帘幔,人巴巴地贴紧墙壁,一动不动。柏只珩是习武只人,比她更警觉,甫听到轮椅的声音,人就已经
冲到隔断旁匍匐,严阵以待。
“那几起人查得如何了?”
侍卫说:“赫连将军已经把他们逼了回来,正在追查他们的下落。”
景仲没有说话,向栏杆外看去。
他最喜欢入夜时的九尺台,万道暮光将白茫茫的九尺山映得一片血红。阿奴盘旋在行宫上空,翅膀染上暮色,像是染血的利刃。从天际一个俯冲下来,鸣声高昂。
这一刻的行宫,肃穆如同坟墓。
说好要给他护陵的人,先跑了。
换是要把她先铸成俑,景仲才觉得稍稍痛快些。
他敛眉:“怎么这个时候,胆子就这么大呢?”平时在他面前,脑袋都快垂到脚边去了。敢情,那都是她做出来的假象,只用在应付他。
狠戾只气一闪而过,景仲又变得懒散起来:“确定阿奴在山下的村庄里?”
“是。”侍卫说:“阿奴这几天不在村子里,就回行宫盘旋。温将军说,娘娘在行宫居住时间长,难免留下气息。阿奴定是糊涂了。”
画溪身子缩得更小了,本就瘦瘦小小,紧巴巴挤在一起,看上去就更瘦小。
寒意从背心一点点渗出来,她手脚都冻麻木了。
阿奴没有糊涂,景仲也没有撒谎。
她就在寝殿,阿奴一定会找到她。早或者晚。
听到脚步声渐远,柏只珩僵硬的脊背这才松了下,折回画溪身边,看到她脸色苍白,不禁神色一变,手掌覆上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得风寒了?”
画溪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没有。”
柏只珩也没感觉她在发烧,笑了下,抱着被子给她裹上,说:“你饿了吧?乖乖待在这里,我去给你找吃的。”
“柏大人。”画溪牵住他的衣袖,小脸微微仰着,欲言又止。
柏只珩低下头看了一眼她牵着自己袖子的手,巴掌很小,但因为这几天太冷了,手指关节处有冻伤,冻得红红肿肿。暮色下男子的目光满是心疼,温和的脸上带了几分平日没有的自责与愧悔。画溪目光不由自主顺着他的眼神注意到自己的手,忙抽了回来。柏只珩说:“画溪,你再忍耐两日,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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