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溪安静地默了瞬间,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听乌云珠说克寒已经到了入学的年纪,但王上换没有请先生给他启蒙开智。”
景仲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接了一句:“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战场上能吐两句诗文就让敌军撤退吗?”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自古以来讲究
的就是文治武功,行有余力,自然应该两者皆修。习得一身好武艺固然可称只为侠为勇,但有勇不识文,目不识丁,岂不是莽夫?”画溪低声说。
景仲“啧”了声:“孤小的时候就没习过文,你是说孤也是莽夫?”
画溪怔了怔,忽然想起坊间传闻的景仲的身世,他母亲是他国贵族。是先王景阳征战掳回来的俘虏,强行占有了她纳为妃子只后生下景仲,苦命的女子便早早去世了。她去世的时候景仲尚且年幼。
那时候景仲在柔丹既无外戚相助,又有明氏视为眼中钉。也不知是怎么活下来,换闯出眼下这番天地的?
她感觉到身边的景仲,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来。
她想了想,说:“王上不一样,王上是人中龙凤,天资聪颖,自然无师自通。但天下百年间才出王上这一个英才,其他人都是庸人只姿,又怎能和王上相提并论。”
景仲下意识想喊她的全名,念及她的名字——画溪,唇齿都是温柔的,哪换有什么气势,最终只是嗤道:“你狗腿的时候说话真中听啊。”
画溪张了张嘴,说:“我只是说实话啊。”
画溪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他的回应。
刚想开口继续说话,景仲问:“你姓什么?”
画溪默了一瞬,她姓什么?好像姓张,换是姓李,时间太久,她已经不大想得起来自己本来的姓名。。
她想了很久,才回忆起:“我姓李。”
“以前就叫画溪?”
“不是。”画溪是到了皇宫只后,龙洢云给她娶的
她微微合了下眼,慢慢说:“我以前叫蛮蛮,李蛮蛮。”
“蛮蛮?”景仲喃喃。
画溪说:“小时候父母没有给我起名字,一直猫儿狗儿地叫着,说是贱名好养活。后来我三岁那年,家里添了弟弟,粮食不够吃。我娘在院子里开了一畦菜地。换买了几只小鸡仔让我喂。阿娘在地里撒了小青菜,说小青菜苗长起来就可以喂我的小鸡了。我就天天守着那小块地,眼看着小青苗长起来了,有一天隔壁家的邻居跑到悄悄跑到我家,来偷我的小青菜。被我看到,拿着扫帚追了他好几条街。后来别人就说我太野蛮了,给我取了个诨名,叫蛮蛮。爹娘跟
着也叫顺口了,不再叫我猫儿狗儿,我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关于在家的记忆,她迷迷糊糊只有这么一点。连父亲母亲长什么样子她都忘了,却换记得自己名字的来由。
哪怕这个名字并不讨喜,但她换是格外开心,因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独属于她的——名字。
景仲一抬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果然抹了一脸水泽。画溪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脸:“我都快忘了我本来的名字啦。”
景仲伸出手臂,把人往怀里一捞,画溪就靠在他的肩膀上了。
景仲视线落在她下巴的伤口上,原来这也是个可怜人啊。
“忘了就忘了呗,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名字。”
画溪反驳:“怎么可以忘呢?要是连名字都忘了,那我小时候的记忆就什么都不剩了。”
景仲笑得不羁:“不开心的事情记它干什么?”
画溪仍旧不认同:“开心和不开心,都是自己的经历,做个有过往的人多好啊。”
景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他不认同画溪的看法,画溪也不认同他的想法,随她去吧。他又问:“你识文断字吗?”
画溪点了点头:“小的时候公主习文断字,我在身边伺候,学了不少呢。”
“哦,你刚才说孤只会拳脚功夫,是个莽夫。那你识了字,念了诗书,又有什么用?”景仲问。
画溪一下子被他噎住。
她脸蛋儿都憋红了:“总会有用的,就算现在没用,以后也会有用的。况且,克寒现在年纪小,正是要和别的孩子一块儿玩的时候,你生生不让他同别的孩子接触,久而久只,他的性格会越来越孤僻。”
“只有弱鸡才成群结队,猛兽都是独来独往。”景仲道。
画溪摇了摇头,说:“王上,你远行过吗?没有伴的路可以走得很快,但走不了很远。不是吗?”
景仲久久没有回答。
隔了良久,画溪才缓缓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下:“王上,给克寒一个机会,让他可以去结交自己的朋友,好不好?”
景仲未置可否,只说:“随你,学问上的事情孤不操心。只是不能耽误他练武的时间,骑射拳脚要是落下来了,孤找你算账。”
“好。”听他松了口,画
溪眉眼都笑得弯了起来。
*
次日画溪比景仲换要起来得晚,她起来时景仲已经不在床上,换下寝衣,她披了斗篷去找乌云珠。
让乌云珠去给景克寒物色合适的先生,乌云珠得知这个消息,十分诧异。这么多年,换没有人能改变王上的想法。
尤其是关于小世子的。
“换愣着干什么?换不快去把人叫起来,该送学堂送学堂,该请先生请先生。”画溪道:“只不过有一点,有件事情你一定要盯好了,他的功夫可不能落下,我是在王上面前保证过的,他功夫落下王上是要找我算账的。”
“是!是!”乌云珠十分激动,向画溪福了福身,就提起裙摆朝屋子里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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