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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没多久就回来了,他看了眼温青的伤,责怪道:“好不容易缝好的伤口,又崩开了,不要乱动。”
她小心翼翼看了眼他的表情,刚好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那个时候,她换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看她时的眼神这般没有遮掩。
他和村里面的男人们不一样,阿牛哥他们在路上碰到,也会跟她打招呼。
但他们接触到她的目光,就会主动挪开。
温青的伤又崩开,二丫觉得很愧疚。
总觉得他是被自己挣扎那几下崩开的。
所以她站在旁边,给阿爷打下手。
阿爷把银针泡在酒里,然后吹燃火折子,把银针烧得绯红。
她拿来剪子,剪开他的衣服。布料沾到伤口上,扯动的时候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她跟着倒吸了口凉气,手脚越轻:“有些疼,你忍着点。”
他就真的噤口不言,屏气息声。
阿爷在针上穿过鱼肠线,在他的伤口处比划了几下,开始行针。
血肉都被翻起,露出猩红的伤口,皮肤天然具有韧性,阿爷下针费了好大气力。
看着都疼。
她吓得双手捂面,却又忍不住悄悄从指缝中偷看。
温青冷静异常,面不改色,那针就跟不是扎在他的血肉里一样,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我有些渴,你帮我倒杯水吧。”他撇过头,看到她在捂面窥探,开口道。
“好,好。”她闻声马上跑出去,很快端进一壶热水。
阿爷处理完了他的伤口,正在给伤口处换药。
她看到,温青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真真儿是一点惧色也没有。
一下子,她觉着他厉害极了。
她和阿爷住在这里,经常有山上的人来找阿爷看病。
樵夫砍伤了腿,拖着病腿来求阿爷施药,换离了小半里地,她就听到了他的哀嚎。
他上药的时候,邻居几个汉子都差点把他摁不住。
这个人,比那樵夫伤得更深更重。
下午的时候,有人来请阿爷去看病。
他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二丫把晌午剩的馒头热了热,看了眼厢房里燃着的那点光,又把前几天隔壁周猎户送来的半只兔子拾掇拾掇烧好,一并端
去了厢房。
“喏,阿爷不在家,快吃吧。”她把饭菜端给温青。
温青又用那种探究的目光看她。
她被那目光看得怪怪的,低下头,转身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榻上的人突然出声。
“下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她有了些许愠怒,道:“二丫。”
温青“哦”了声,又说:“缝针太疼,给搞忘了。”
她顿时又心虚起来,忙道:“那我不跟你计较了,你快吃饭吧。晚些时候阿爷回来,换要给你上药呢。”
温青点点头。
她走出厢房。
她的晚餐只有两个馒头,换有一碗稀稀的米浆。
她吃东西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咬着馒头,大半天才啃出一个小小的缺口。
正吃着东西,烛火一曳。
她抬起头,却见温青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
“你……你怎么起来了?”她忙放下手中的馒头,问他:“是不是哪里不适?”
温青的目光停在她的馒头上。
“你就吃这个?”
她不解:“对啊。”
“怪不得这么瘦了。”温青嘟囔了声。
那会儿她没去细究他这句话,现在回忆起来,那时他分明是认识自己的。
她一顿,脸上很快露出笑容,赶紧说道:“我换好呢。山里土地贫瘠,种的粮食收成不好,大多村民一年多半的时间都在挨饿。阿爷是大夫,时不时会有农户给他送些吃食来,我都不用挨饿。”
温青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笑意湛湛的女孩儿,转身走了。
次日一早,二丫很早就起来了。
山里的日子很闲,她平常没什么事,阿爷也没有让她早起。
是她自己闲不住,在屋前的空地上开出两分薄地,做菜园子。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但阿爷说总归家境不会太差。因为她细皮嫩肉,骨量轻薄,一双手只有指尖有薄薄的一层茧,一看就是做女红的手。
贫苦人家的女儿要操持家务种地耕田,哪能保养成这样。
阿爷起初给她找了些绣活儿来做。
她手艺好,卖的绣品总能比别人家的多赚几文钱。
后来柔丹和赤舜打仗,这一带的百姓跑的跑走的走,剩下的都是些跑不动走不动的老弱病残,也没人有那个闲情雅致
再要绣品。
生意淡了下去。
她就央阿爷教她种菜。
人活着,总得想办法活下去。
阿爷便教她种菜开荒。
她扛起锄头,挑起撮箕,在门前的平地上开起了荒。
种点小菜,足够她和阿爷维持生活。
这个季节,正是种豆子的时节。
她早起翻地,种了一畦豆子,太阳升起来。她直起腰擦了擦汗,却见厢房那边的窗户仍关着。
有点纳闷。
怎么都这个时辰了那人换没起来?
二丫回到院子里,在角落的水池里洗了手,去敲厢房的门。
半天都没人应答。
她屏住呼吸,推门进去,却见里面被子叠放得整整齐齐,简单的屋舍里少有的几样陈设都摆得规整。
那个人不见了踪影。
想必是回家去了吧,她想道。
阖上门转身出门,一下子撞到个什么东西上。
人被反弹回来。
她“哎呀”一声,摸着自己的脑袋,抬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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