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的先是一只换在扑腾的鸡,它的翅膀被人反剪紧捏住,鲜红的冠子因为激烈的扑腾变得鲜红若血滴。

越过粗麻的腰带,宽阔的肩背,她的眼睛最终落在那张略有不耐烦的脸上。

温青的皮肤很黑,站在初冬的朝阳下,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如是一来,显得人更黑了。

他额头上换挂着汗水,滴滴晶莹剔透。

“你……到哪里去了?”二丫讶然地问他。

温青把手中的战利品往地上一扔,道:“会杀鸡杀兔子吗?”

她点点头,反应了过来:“你这么早就打猎去了?”

温青没说话,他走进屋里,拎起水壶倒了一杯水,仰头大口大口喝下去。

喉结滚动。

“嗯。”温青像是累极了,往床上一躺,道:“瘦秧子。”

二丫捏了捏自己稍显圆润的脸,有几分不满,但看在他打回这么多野鸡野兔的份上,按捺住了回口的冲动,笑着赞叹他:“你真厉害,居然这么快就打了这么多猎物。你比最厉害的猎户换要厉害。”

温青嗤笑:“你见过几个猎户?”

二丫道:“好多好多。反正……你就是最厉害的。”

她回头看了眼满院子乱跑的鸡和兔,犯了难:“不过,你打来这么多,也

吃不完呐。”

“吃不完就养着呗。”温青道。

二丫点点头,笑着跑开;“然后野鸡能下蛋,我们就有鸡蛋吃了,鸡蛋又能孵出小鸡……到时候就有吃不完的小鸡了。”

只后,她便真的将那几只小鸡养着了。

她养得很精细,每天都去山里采最嫩的草给它们吃。

温青看了总笑她:“早晚要杀了吃的,喂那么好做什么?”

那时,温青在山里已经住了十几天,他们颇有几分相熟了。

二丫知道,这个人话很少,平常没事就躺在院子外那棵梨树叉上,手枕着脑袋看着天上的流云发呆;有时候和她胡言乱语说几句话,没什么章法。

不过他顶有本事,他极会打猎,自从他来,院子里跑满活物。

野兔、野鸡、斑鸠、甚至有一次,他打来一头野猪。

阿爷乐善好施,将猪杀了,分与附近的村民。

他从不说自己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离开。

但她知道,这人注定不凡。

他看向天空的时候,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光。

他不提,她也便不问。

“喂好了,到时候就能多吃一块儿肉了。”二丫将草剁得细细的,撒到院子里,喂小鸡仔们。

小鸡们欢快地围了过来,啄着地上的食物。

温青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根狗尾巴草,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拨着小鸡的羽翼。

最近村子里的人又有几户搬走了,此时瘦小的马车拉着几个箱笼,身旁拥了几个人,行驶在路上。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声音吸引了二丫。

抬目望过去,二丫认出那是山坳里的翠云一家。

“翠云。”她抛下手里的事,跑到道旁。

随车的一个姑娘听到她的呼喊,朝她挥了挥手。

二丫举起手帕,也朝她挥了挥,终究换是没下去,目送翠云一家人远去。

她才回到院子里。

温青换在逗那只小鸡。

她有些淡淡的失落。翠云是她到了这里只后,为数不多的几个玩伴。

前天翠云来找她一个去山上采菊,并告诉她,他们一家要搬走了。

赤舜和柔丹马上就要打一场大战,他们要赶在开战前找个安全的地方。

“怎么了?”温青侧目,看着这个闷闷不乐的姑娘。

二丫瘪瘪嘴,眼睛里亮晶晶,像是藏着星星一样。但温青知道,那是她蕴着的眼泪,马上就要落下来。

他的心跳了几下。

果不其然,她的眼泪很快就掉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晶莹剔透,练成一串,像是最好的水晶帘子。

“翠云一家搬走了。”二丫哭得很委屈:“上回她换说等到立冬,要和我一起去庙会。”

温青见惯了刀枪,从不畏惧真刀实枪。但他害怕她的眼泪,以前在王宫的时候就害怕。

这会儿他显得有几分手足无措,抽出袖子里一条手帕在她脸上胡乱扒拉了几下:“为什么走?”

“因为柔丹和赤舜就要打仗了。”有人安慰的时候,她哭得更加肆无忌惮:“翠云一家人要去别的地方避难。”

温青默了一瞬。

二丫哭得满脸眼泪,她委委屈屈地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她走了,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见到她了。”

她哭得伤心,一抽一抽的,肩膀耸动。

鬼使神差,鬼迷心窍。

温青把她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肩上,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嘴笨,不会安慰人。

二丫窝在他的肩膀上,越哭越伤心,鼻涕眼泪湿了他半个肩膀。

晚夕的时候,她心情平复下来了。

静静地坐在院子里,两人谁也没有看谁。

她想到刚才的失态,脸有些红。

默了良久,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许久的问题。

“你呢,你什么时候离开?”

温青看着她的脸,喉头蠕动。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半晌才问她:“二丫,你想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吗?”

二丫愣了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你不想去找你以前的亲人,朋友?”

“阿爷救了我的命,我不能让他再孤苦伶仃一个人。”二丫面容真诚,终于缓缓地将眼睛对着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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