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如死灰,唇干裂,伸出舌舔了舔,舌如同长了倒刺,所过之处,更加疼,疼到骨头里去了,疼到心肝脾肺肾都搅在一起,让她呼吸都困难了。

她,连头也不敢抬,不敢往手术室的门里望,她突然觉得害怕。

眼前的情境……

藏在她记忆深处中的场景,一下子保护膜被撕开,悲戚地暴露在眼前,真实而残忍,历历在目。

她还是真正意义上内心到身体的中学生的时候,冲到医院里,看到的,就是盖着白布静静的躺在那里的,双亲。

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没有任何条件宠她的,爱她的两个人,因为车祸,同时,离开了,她。

当时的所有悲伤,都被自己选择性忘记了,随着那两个紧靠在一起的冢,深深埋葬。

然后,寄人篱下的孤女,早早体会社会的艰辛,打工,表面上的自立自强,她扮演的很好。

再然后……一眨眼间,她就到了适婚年龄。

但是,身边没有人唠叨她,没有人每天碎碎念着女儿呀,你什么时候找个女婿回来,女儿啊,你什么时候嫁人啊……女儿啊,快成老姑娘了喔……

生活,如绚烂的风景,一晃而过。

她,一次次谈着不咸不淡的速食恋爱,玩着看似精彩的激情,一觉醒来后,是对虚浮空洞生活的厌弃,对自己的厌烦。

早已经忘记了,那有人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疼爱的感觉。

而杨妈妈,带给她的,是一个母亲全心全意的慈祥和宠爱,竟在不知不觉中,缝补着她的残缺。

脑海中,是那个娇小的女子唤她小毛,帮着她一起压榨那俩兄弟的鬼灵精,敷着面膜一边看肥皂剧的婆妈。

以及,那次,她惹她生气,她一脸怒其不争地像包租婆一样咆哮着追出好几条街。

人,怎么会,这么,说没,就没了。

她,不是下定决心,要代替原来的清舞好好孝顺她的吗。

她,都不等她们多做几年母女,就这么走了啊?

不知道,在那个世界,她会不会遇到自己真正的女儿呢?

拉拉杂杂……许许多多的想法一下子飘到很远很远。

清舞一下子很怨恨,既然会失去,为什么之前又让她得到?!为什么?!!

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不能相信!!!

她猛地站起身,朝手术室的反方向狂奔。。

去哪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逃离,她不顾一切的想逃离这满是刺鼻消毒药水味道,冷清而残忍的地方,呆在这里,她只觉得五脏六腑死命的揪在一起,难受的她想吐。

她现在,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杨妈妈不在了,她这个身体的亲人不在了,她,又成为孤儿了……

一下子,似乎全世界都把她抛弃了。

凌墨优追着疯了似地清舞,此时的她,就像穷途末路的人,奔跑的背影,看上去那样不顾一切的绝望……

所过之处,一片鸡飞狗跳的慌乱。

眼见着,她就要横穿那无数车子正在呼啸的车道。

“清舞!”终于,他一把抓住了奔跑的女孩,强大的作用力,让他们双双摔倒在粗糙的水泥马路上。

他在下,她在上。

他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到无情,没有一丝波动的死寂。

没有一滴眼泪,干干的,就像……沙漠……

但是,就是这个样子,却让他生生疼到揪心。

“清舞,还有我,还有我。”他摇着她,试图将她唤醒,哪怕有一点表情也好。

但是,这个女孩就像失了魂的木偶。

凌墨优就地坐起身,抱着她,席地而坐,无视着周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投来各种复杂诧异的目光。

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凌墨优轻轻拥着她,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粉樱般的唇在她的额上,面颊上轻啄,一下一下,带着羽毛般的温柔,如和风煦日,试图温暖暖她的遍体寒凉。

然后,他的唇在她的唇上,停住。

他的温度贴着她的,只此,便不再进一步动作,轻轻的触碰了下,离开。

“清舞,我们订婚吧。”

他如是说,墨眸里装着的,是能将千年冰山化开的柔情,似水一样,涓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