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袖舞,清扬再如何喜爱漂泊一身落拓,总也还是离国三皇子,这是摆脱不得的身份。
她犹记得那一夜伏在袖舞耳旁对她说了一句:“清扬过几日就会回来。”袖舞听进去了,安静了,她却越发的难过。
离国皇帝病重,清扬怎可能过几日就回来?他匆匆赶回胤城来看袖舞一眼,又匆匆回了离国,怕是一年半载也见不到人影了。
血雨腥风正开始,清扬哪还能脱开身来?
花满春不出声,袖舞也不再开口,静静地倚着她,由着她轻轻梳理长及腰的青丝,挽起发髻,戴上珠花金簪。
一室馨香,纱帘翻飞,掩去两人沉重的叹息。
日复一日,花满春陪着袖舞,时常唱些在酒肆学得的曲子,偶尔也说些小时候的事,每每说到清扬,她有意说得欢乐一些,袖舞便也会不自觉地轻声笑起来,喃喃念着清扬的名字,一瞬间便泪流满面。
花满春见不得别人流泪,连忙岔开去,专拣了立春的丑事来说,果然逗得袖舞破涕为笑。
说到立春,花满春不免有些得意,搂住袖舞瘦削的肩直笑:“我家立春长得斯文又俊俏,胤城内哪家姑娘不喜欢?”
“张家的闺女李家的千金,一见着立春就脸红,还被我笑话了不少回。”她得意洋洋地挑眉大笑。
事实不错,可她漏说了一桩事情,那就是,她总是笑话人家娇俏害臊的千金大小姐,害得张家李家两位千金生了羞恼之意,从此不来立春茶馆喝茶,搅黄了立春的两笔大买卖。为此,立春举着扫把追着她跑了一整条街。
她嘻嘻笑着,袖舞也跟着微微一笑,原先苍白无神的面上总算是有了点血色,添了一丝神彩。
“你家立春肯定没我七哥哥好看。”袖舞忽地轻声说。
两三天没开过口的袖舞居然与她说话,花满春一喜,心里乐开了花,不由得故作生气的模样瞪她一眼,伸手从梳妆台上取过铜镜来照了照,又看了看袖舞,摇头大笑:“七王爷哪里比得上我家立春?立春是满皇城人家最想嫁女儿的对象,天上地下只此一个!”
“不信你瞧瞧我,相貌俊美、温文儒雅,七王爷哪里能及得上立春?”
花满春一派胡言乱语,只是因为袖舞难得地开了口,她一高兴,就收不住话。
袖舞竟也轻声笑了笑,上下打量她一回,摇了摇头说:“立春和满春是同胞,肯定是长得极像,只是这个模样的话,连我九哥哥都不及。”
她说七王爷好看,花满春毫无异议,好歹七王爷也曾经大方地甩手给了大几千两的银票,说他英俊挺拔天下少有举世无双她都会点头哈腰地承认,但这九王爷么……阴险狠毒、锱铢必较、冷酷无情、荒淫暴虐,诸如此类的,都能送给他用。
花满春心里腹诽着,一不小心就顺口说了出来。
“荒淫暴虐?阴险狠毒?”袖舞头一回听人这么说她的九哥哥,不由得愣住。
“荒淫之说从何而来?暴虐呢?”她非要听解释。
花满春长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劝道:“公主不要追问了,自家兄长自然是待自己极好,因此这些传闻你没听说过是自然。嗯,那么也不必再问了。”
噫,她怕死了,一不留神没能关注自己的嘴,俗话说祸从口出哇!
她这话说出来,其实分明就是挑着袖舞的好奇心了:“满春,满春姐姐,说来听听么。”
说着,直起身来一把搂住花满春的腰,撒起娇来:“满春姐姐,说嘛说嘛。”
娇俏的姑娘搂着腰,秋水般的大眼望住自己,再一声声悦耳清脆的莺声入了耳,谁能拒绝?
花满春壮了壮胆,扫一眼屋里,四处无人,这才哈哈笑一声,神秘地说:“你听我说,这传闻中的九王爷萧逸,乃是当朝所有王爷中最为荒淫最为暴虐的一位。”
威慑
花满春眯起眼一连说了两次“最为”,言辞凿凿不容人怀疑,袖舞惊讶地瞪大了眼:“这是真的么?”
“自然是不假!”她拿出说书先生的架势,清咳一声,低声道:“这九王爷萧逸,是出了名的性好渔色,时常流连于花街柳巷、青楼妓馆,据说这胤城内东大街上半条街的俊俏姑娘都认得九王爷呐!”
“青楼?”袖舞低声尖叫,一把捉住花满春衣襟,急切又好奇地问道,“就是那衣香鬓影、莺声燕语的地方么?”
她可只是听说过有这种销金窟温柔乡,九哥哥竟然也会时常去?
花满春见她眼睛倏地明亮起来,心底窃笑,她添油加醋说了这么多,这小姑娘总算是精神点了。
她嘿嘿低笑几声,又挤眉弄眼神秘地说道:“我可是还知道一桩事情呢。”
袖舞还是小孩子心性,被她这么一说,立马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什么?说给我听听。”
她这一兴奋,原先苍白的面色也红润了不少,花满春心里高兴,一时间忘记了袖舞是个身份尊贵的公主,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挤眉弄眼地笑:“你家九哥哥九王爷千岁大人,其实是个既喜欢女人,又喜爱俊美少年的人呐。”
说完,她得意地掩嘴哈哈大笑起来。
苍天可鉴,这一回她说的话全是真话,毫无虚假。她可没忘记那一日在立春茶馆里,九王爷千岁大人冷冷地望着她说了一句吓破她胆子的话:我管你是男是女!
还有在那迎春客栈,这位千岁大人摸着她的手笑得她浑身寒毛倒立,还赞她十指如青葱,她可是都记得一清二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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