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睡得足了,也睁了眼向她望去。
“像是袖儿的丫鬟。”他听着那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前几日搬贵妃榻来的下人,那时他藏身衣橱内,见不到人影,只将一屋子人的对话听在了耳朵里。
他记得分明,应该是没猜错。
花满春怒目斜他一眼,嘘一声,跳下贵妃榻去慢慢走到门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外面是谁?”
那小丫头听见屋内有人应声,松了口气,声音也大了些:“公主请满春姑娘过去一聚。”
过去一聚?上下红雨了,竟然是袖儿找她,而不是来见清扬?
花满春手搭在门闩上,有些惊讶。
门外那小丫头听得屋内没了动静,又笑着补了一句:“雪姑娘也在公主的书房内,像是打算约了满春姑娘去吟诗作画。”
花满春愕然,吟诗作画?请她这个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的人去吟诗作画?
清扬在床上躺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被她狠狠瞪了一眼才伸手抹去脸上的笑容。
大概是有事,那丫鬟说完,匆匆就走了,花满春听得她脚步声急急远去,才悄悄拨开门闩,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看看没人,松一口气转过身去对着清扬低声吩咐:“老实呆着不许四处随意走动!”
清扬正欲张口说话,花满春眼一眯,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低声威胁他:“你要是敢跨出这房门一步,小心老娘回来送你归西。”
清扬失笑,花满春又斜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从门外咔哒上了锁。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花满春收好锁匙,这才放宽了心,大摇大摆地离开。
一脚踏进袖舞的书房,花满春就后悔了。
满眼满墙壁悬着的都是山水人物花鸟画,袖舞在高高兴兴地磨墨,君凝雪正伏在案上聚精会神地挥毫泼墨。
墨香弥漫在屋内,熟悉异常。
她干笑一声,刚要将踏入门内的左脚收回,袖舞却已看见了她,哎呀一声笑着放下手里的砚台,迎了上来:“满春姐姐,快进来。”
大概是清扬的缘故,袖舞的精神好了许多,竟与当初所见那娇蛮的公主模样判若两人,只是她笑靥如花地迎上来抱住花满春的胳膊要拉她进屋时,花满春还是惊了一跳,有些受宠若惊。
她急中生智,一把抱住门,笑道:“这吟诗作画是高雅之事,我是不懂的,还是回去躺着罢。”
她原以为那丫鬟是传错了话,本想来瞧个究竟再说,没想到一进门便闻见了墨香,她不走还留着干啥。
花满春眼神闪烁着,抱着门不放,袖舞却也没发现她的异常,仍旧是笑吟吟地要将她望门内拉。
君凝雪听见门口的吵闹声,抬起头来,一见花满春抱住门不愿进来,不由得掩口轻笑着绕过几案来,走到她跟前温柔一笑:“兰馨阁的兰姑娘听王爷说你曲子唱得极好,因此上找满春来助兴。”
王爷难得对一桩事情念念不忘,依着兰馨那性子,肯定是按捺不住想来看一看的。
君凝雪有些同情花满春,说完,叹了口气。
花满春杏眼圆睁,霍地抬起头:“助兴?”
敢情这大户人家、皇亲国戚连作个画写幅字也要找人唱曲子助兴?
她又一阵愕然,袖舞却趁机将她拽入屋内,清脆悦耳地笑出声:“昨天兰嫂嫂听九哥哥不小心说出满春姐姐曲子唱得好,就非要央我找你来唱曲子。”
九王爷?花满春一愣,袖舞已是将她拉到书房内的太师椅旁将她轻轻按坐下,又嘻嘻笑一声说:“恰好雪嫂嫂今儿闲着无事,说是要给我写幅字,我寻思着正好让雪嫂嫂抚琴,满春姐姐合着琴声好唱曲子呢。”
花满春想起那一日被萧逸捉住看破身份,不由自主浑身寒毛倒竖起,蹭得站起身来干笑:“王爷谬赞了,我会唱的都是些乡野俚曲,哪里能上的了台面。”
她不是故作谦虚,她回的曲子大多是些香艳勾人的调子,或是从青楼姑娘那里学的吟唱相思愁苦悲叹红颜易老的伤感曲子,哪里能拿得出来唱给这些不然红尘世俗气的千金小姐们听。
袖子跺一跺脚,抱住她胳膊就撒娇,非要求得她唱一曲:“我记得听你唱过《木兰花·春恨》,就唱它罢。”
说着,笑嘻嘻地向书房最里的一面屏风唤道:“兰嫂嫂,满春姐姐请来了,你和素秋姑娘换好了衣服么?”
一声“素秋姑娘”,把花满春震得呆立在当场。
她多日前还在窃喜在这听雪楼住着,能避开一些陈年旧事,可惜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素秋会离了归云居,出现在这偏僻冷清的听雪楼。
旧事
花满春想走,却走不了,脚下像是生了根,牢牢地站在原地,听见屏风后一阵悉索,初进九王府时见到的兰馨款款走了出来。
她并未像平日那样遍身绫罗满头珠翠,而是换了身极素雅的衣裙,称着她略施粉黛的瓜子脸,倒是比她周身锦绣之时秀美了三分。
同样装束的素秋跟在她身后走出来,原本是淡淡笑着张口欲与屋内诸人打个招呼,头一抬望见立在不远处的花满春,顿时神情大变。
花满春心中大动,脸色变换了数回,终于镇定下来,淡淡地看着素秋在一瞬间灰败了神情。
兰馨走在前面,看不见身后素秋的神情变化,只顾假笑着缓缓走过去打量花满春,将她上上下下扫过了数眼,才啧啧两声叹道:“当初满春姑娘进府之时我倒是没仔细看,原来竟是个青楼的歌伎,亏得王爷昨夜还夸你曲子唱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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