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脸埋在被褥间,只装作听不见。

今天丢人丢得大了,一世英名尽毁。被萧逸嘲笑也便罢了,还被雪姑娘与袖舞瞧见,她以后哪里还有脸皮可以拿出来?

一失足,成千古恨。恨得她在心里将身旁这男人千刀万剐。

“满春姑娘?你可有听见?”萧逸却还有心情逗她,凑近她耳旁来低声笑着。

“去去去!不要让本姑娘再见到你!”声音极闷,自被褥中传出,还能听得出怨气十足。

平日里胆大彪悍无人能敌的花满春难得羞愧得不愿抬头来与他说话,萧逸该是在心里偷笑才是,他却也难得地柔软了胸臆。

花满春整张脸埋在被褥间,看不见萧逸的神情,她猜他看了她极窘迫的模样,该是恶劣地大笑几声,扬长而去,却在暗暗叹息之时忽地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贴近耳畔来。

萧逸拨开她耳旁的乱发,极轻柔地以唇微微触了触她的耳:“我去去就来,回来要告诉我盒内装的究竟是什么事物。”

不等她开口说话应答,他蓦地起身,大步离开,门被掩上了。花满春只听见脚步声离去,是他走得远了。

他的气息还留在她身畔,他带笑的嗓音还回旋在屋内,轻柔如绮梦般,花满春却忽地抬起头来,破口大骂:“占了老娘便宜,还想让老娘给你看这花花小册子?做梦!”

说完,她自己乐得笑倒在床上。

窗外有花香阵阵,微微地飘过鼻端,她此刻的心绪,就和这花的清新一般,略惆怅,却也期待着。

直到傍晚,萧逸都没再出现在听雪楼内,听君凝雪说,是忽然有急事,匆匆地走了。

“他总是有急事。”花满春不承认是为了去瞧瞧他,瞪大了眼反驳君凝雪,“谁说我是来看你家王爷你家表哥的?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公主罢了。”

从听雪楼最东北的角落来这最前的前厅,她这顺路的借口着实是有些拙劣了。

君凝雪也不揭穿她,掩口直笑。

忽地一阵穿堂风过,外面的天色倏忽之间晦暗无光,天边隐隐闪过紫红色的光点,竟像是将要电闪雷鸣突降暴雨一般。

外面走廊内站着的丫鬟们一阵笑闹,嚷着:“哎呀呀要下雨了下雨了!”

正吵闹着,那雨已经瓢泼一般坠下来,斜线一般密实的雨道打在听雪楼侧的竹林中,簌簌直响。

小青与泉儿几个丫鬟尖声笑闹着赶去关门关窗,君凝雪哎呀一声跳脚惊呼:“袖儿还睡着呢,也不知道她房里的丫鬟有没有记得关窗子,她的绣榻可是靠着南窗的!”

这风雨大的吓人,又是极讨厌的南风雨,袖儿若是还睡着,怕是要淋着了。

她还没说完话,花满春已经急急奔出门去往西面的厢房走去。

这傻姑娘一睡起来就是不省人事,哪里能知道打雷下雨哟。

花满春又好气又好笑,大步急奔到了袖舞房前,推门就往里走。

屋里极暗,只能瞧见窗户大开,暴雨里的风夹着腥气与湿意卷过屋内每一个角落,雷声轰鸣后,一道电光闪过,花满春看见了窗前绣榻上的袖舞。

她不是一个人。

她也不是在熟睡着。

窗前立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电光闪过之际,花满春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人的侧脸。

是清扬,是消失了多日的段清扬。

清扬立在窗外的雨里,浑身滴着水,狼狈却英气逼人。

袖舞牢牢搂住他的脖颈,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窗外去,毫无疑问的,也是打湿了半边身躯。

轻纱沾水湿,娇躯若隐若现。

花满春看不见袖舞的神情,也看不见清扬的眼,她被眼前这场景震惊得无法言语。

“袖儿!清扬!”她不知道自己颤抖着的声音怎么会那么尖利,惊得袖舞慌张地回了头。

“满春姐姐!”“小春!”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之中,花满春紧紧攥着手心,头一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看见清扬眼中的决绝,与袖舞脸上露出的哀凄。

“清扬,你带袖儿走罢。”她代替他俩说出了这一决定。

却不知,从此,又是一阵的翻天覆地。

争执

雷声轰隆,一声响过一声,炸响在窗外,天际有紫红色闪电划过,照亮半边天。

窗未关,门未掩,瓢泼大雨当窗打入,淋得花满春一身湿。

她木然地伸手去摸了摸脸上的雨水,凉意自指尖沁入肌肤,出奇的寒;风愈大,她在风里打了个寒战。

片刻之前,袖舞与清扬便在这雨中紧紧相拥,像是绝望得永远也不可能有明天。

是没有明天么,她微微笑了,掩不住眼中的怅然与同情。

一个离国的皇子,隐姓埋名在别国漂泊多年,即便是真想逃脱自己该承担的责任,怕也是无力的挣扎,两国战事近,他段清扬忽然从离国连夜回胤城,决计不是想要来看一眼情人这般简单。

他是一早就做好了打算要带走袖舞,那一日悄悄离去,想来早就与袖舞商量妥当,只等这一日的到来。

清扬不愿拉她下水,她却自己心甘情愿地趟了这趟浑水。

放任离国细作劫走公主,该是多重的罪?

她轻笑一声,拨开被大雨打湿了粘在双颊上的发,在已湿透的绣榻上坐下,这才抬起头来对着已经黑着脸立在门口许久的萧逸开口问:“九王爷千岁带了这么一大群羽林军回来,是要抄了自己的王府么?”

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群羽林军,萧逸就站在这一群高壮大汉的前面冷冷地盯着她。

他面色铁青,薄唇抿得极紧,细长的眸子眯着,花满春清清楚楚自他眼中看到了森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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