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中亭亭立着一个高挑貌美的年轻女子,着一身藕荷色衣裙,黑亮长发仅以一根火红缎带束起,素雅大方又不失英气;她有一副极美丽的容貌,在这仲夏的日光中分外的耀眼。
美人如玉。
花满春的目光自她细长的柳眉划过,扫过她如一泓秋水的杏眼、挺翘的鼻,落在她嫣红的双唇上。
真真是个极难得见到的美人!她在心里大赞一声,目光留在那美人淡漠的脸上,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起来。
花满春盯着看太久,那女子不耐却仍旧是极有礼地微微躬身:“王爷已在花厅等候素秋姑娘多时。”
她坚持叫她素秋,声音依旧是淡漠如初,带着花满春能听得出来的不满与轻忽,竟像是有些责怪她。
这是府里的哪位夫人?还是……花满春有些懵了。
不等她开口,那女子已经直起身来目不斜视地往花厅的方向走:“请随我来。”
又是原先那种语气,极平淡,却隐隐含着冷意。
“请问这位姑娘……”花满春快走几步跟上,一时嘴快,没能压下心里的好奇,顺溜地就问出了口。
“小葵,府里的管家。”她的话很是简短,却依旧是不看她,快步往前走。
葵管家。
花满春了然地点头,原来这高挑美貌的年轻女子就是管家小葵,听得袖舞公主说过几次,只知道是个极厉害的人物,能文能武精医术,王府里的事更是大大小小安排得妥帖适当,是王爷不可缺少的左右手。
“到了。”小葵停在花厅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等花满春道谢,她低首垂睫微微躬身,退下去,一如先前的清冷。
美人走远,馨香依旧。
她怔怔地立在门前望着葵管家纤细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不知为何心里升起淡淡的怅然。
容颜倾城,心如止水,真该是这模样?
她来不及叹气,花厅里有人冷冷地开口:“你在门外站着做什么?进来。”
声音穿过厚实的门板,不减一分寒意,正是极熟悉的萧逸的声音。
此时是仲夏的午间,该是极炙热之时,花满春却忽地觉得周身蓦地一凉,心里微微的泛出些苦涩来。
她推门进去,抬头已是如常的带笑面容。
“九王爷千岁今天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她开门见山,直接问。
摆足了架子,给足了脸色,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样的事情?她有些好奇。
萧逸立在花厅内冷冷望着她,在听见她又换回了原先的称呼来唤他,眼神蓦地一沉。
他退开一步,露出身后摆着的一张长长的几案来。花满春远远望过去,上面摆了些卷轴,纸泛了黄,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
画像?极眼熟,是她曾在江烈手中见过的画轴。
岂止眼熟,根本就是出自她的手下。
在那个落月还只是落月,满春还不画春宫图的年岁里,在她手下完成的画像岂止这一幅?
花满春缓缓走过去,拿起那火灼烧去了半边脸庞的画像,细细看了许久,忽地轻笑:“清丽淡雅,温婉贤淑,那是我初次见到雅贵妃时,能想到的极致。”
一晃,就三四年时间过去了。
“我母妃已在两年前身染重疾,仙去了。”萧逸望着她手中握着的画像,缓和了声音,淡淡说道。
雅贵妃会是九王爷萧逸之母,花满春丝毫不惊讶,两人的眉眼之间有太多的相似,只是母亲温柔素雅,儿子暴戾难驯罢了。
“重绘罢,烧去了半边脸庞,修补是不大可能了。”花满春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画像卷起,重新用缎带束好。
萧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看,她微喜的神情、怀念的眼神,都入了他的眼去。
“你能重新画一幅?”他明知这幅画原就出自花满春手中,却不知为何偏要寻了话来问她。
“这又有何难?”花满春微微一笑,眼中尽是傲然之色,“若是你不相信这幅画是我当年所绘,我也没有办法,毕竟印章不在我手中。”
她是说那一枚她娘亲素秋的印章,早在三年前那场大火中就已经被落月取走,之后出现在了迎江的小镇上。
数日前听得听雪楼内的丫鬟们说落月已悄悄地离开了王府,她一直不愿去回想此事,印章这东西也就抛到了脑后去。
她说完,清冷的眸子对上萧逸的眼,毫无畏惧。
萧逸看见她眼中无法掩饰的傲然与从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那好,七日之内重画一幅,五千两银子。”他收敛心神,开了价码。
五千两,该是不少了,前一位假冒的素秋,他也只愿意开价三千,花满春若是愿意替他补好残破的画像,抑或是重绘画像,他愿意出五千两。
花满春素来视财如命,他哪里不知道?
只可惜,萧逸这一回猜的错了。
花满春轻轻一笑,将那残破的画像抱入怀,摇了摇头:“不必,分文不取。”
她昂起头来骄傲地看了他一眼,从容地开口:“五天以后,请遣人来听雪楼取画。”
他不是喜欢摆架子么,那么她就请他届时再派人来取罢。
“好。”萧逸抿着唇看着她许久,没有说别的,只是淡淡地应声。
一天,两天,三天。
花满春在这三天里什么也没做,大多是搬了椅子坐到窗边望着不远处的竹林出神。
小青偶尔从她窗前过,只看见她披散着满头秀发,神情很是木然。
“满春姑娘,你不是答应了王爷要在五天之内重画一幅画么?”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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