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迎春客栈的院子里极其安静,只听得见草间的虫唱与微风拂过树梢带起的轻响。

月色溶溶,有淡淡的光亮斜斜倒映入回廊中,照着花满春纤细的身影拐入小院子的另一角。

那里是立春的卧房,笼罩在桦树巨大的黑影中,只从枝叶的缝隙间透出点月华来映上门窗。

风移影动,在安静的月夜里,暗影与风声,月色与疏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惶。

“叩叩!”门板轻轻响,是花满春立到门前屈指叩门。

“立春,立春你睡了么?”她低声问。

客栈的大厨伙计们都睡了,她只能小声些。

屋内毫无动静,不知道是立春睡得太熟还是如何,她又稍重地叩门:“立春?立春你睡了么?”

问完,她蓦地失笑,这么大半夜,谁还不睡?

无人应门,也无人出声。她狐疑地将耳贴上门板去细听,屋内无声无息,连呼吸之声都听不见。

莫非是睡得太死?

她狐疑地又叩了叩门板,初秋的夜已是极凉,冷风自地下卷起,贴着她只穿了中衣的身子过,她蓦地窜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真凉。

屋内还是无人应声。花满春试着伸手去推门,还不怎么用力,吱呀一声,门居然开了。

门未上锁,屋内亦无人,她闻见清浅的香气,像是立春身上常带着的气息,宁神香。

一室宁神香的气息,虽是极淡,她却闻出来了。

立春时常点这香,说是睡前点一支,梦里也有美人相伴,她犹记得当时还笑骂了他一回。

而现在,这香气淡薄,若有似无,像是早早就熄了。

她环顾四周,床上无人,被褥齐整,毫无动过的痕迹,立春哪里去了?

花满春心中莫名的惊惶不安,午夜梦魅,立春不在房内,周围寂静得可怕。

这不是头一回了,立春时常夜不归巢,第二日却又能精神抖擞地出现,她不是没怀疑过,夜宿香闺么?还是与往日一般,溜出去做梁上君子?

若是夜宿香闺,那她只愿那家小姐能彻底收了立春的心,让他安定下来;若是溜出门去妙手空空,她就要担心他被捉住,性命堪忧。

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她管不了的。

“死立春,明天莫要被我捉到!哼!”她叉腰低声骂了一句,深吸一口气,直觉那宁神香的香气袅袅地钻入她的鼻中,清浅淡雅,让她渐渐镇定下来。

低叹一声,悠悠在屋内回响,她已是走出了卧房,将门依旧掩了,转身离去。

此时,长廊尽头的月华里现出个淡淡的人影来。

“满春……”他静静立着,嘴角噙了一丝惆怅至极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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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寒意由地起,衣衫单薄地在外走一遭,实在是折腾自己,花满春匆匆奔回房内,一路只觉秋风嗖嗖地从裤腿中往上窜起,更有凉意自她衣襟间渗入,初时尚觉沁凉舒适,风大了些便只觉那腕间、脖颈间寒毛倒竖起,她恨不得一步就能踏入房内钻进薄被去。

她在月华之中推开门进去,刚要反身去掩上门落下门闩,忽地身后一阵劲风扑来。

有人藏在她屋内!

她警觉地一矮身想躲闪,那人却已经到了身后极近的地方。

“春儿。”带笑的嗓音蓦地响起,听着极熟悉,像是某个公事繁忙多日不曾再见到的人。

“呔!哪里来的大胆飞贼,竟敢夜闯民居,擅入女子闺房?”花满春心里蓦地一喜,仍是板起脸来低声斥道,话未说完,却忽地轻轻笑起来。

他说有空就来瞧她,这空儿也挑得太合适了罢?

她笑觑着他,双眸在暗夜里分外的晶亮。

屋内没点灯,月色透窗昏暗无比,她只瞧得见他模糊的身影,他也只能看清她纤细的轮廓,两人面对立着,都是轻笑着,听得见相互的呼吸与笑声,感受得到彼此的体热。

“春儿,多日不见。”萧逸忽地走动,花满春在黑暗里看见他耳坠发出的微微的光。

“萧大爷何时做了这见不得人的飞贼?”她还是牙尖嘴利,正笑着,已被面前那具温热的躯体拥入怀中。

凉意瞬间散去,她周身被萧逸的气息,被他热烫的身躯熨帖,逐渐回暖。

“看来我是不需要床上的薄被了。”她将脸埋入萧逸宽阔的胸膛,低笑道。

“小春儿,小花儿,满春姑娘,你这般大胆,可是真不怕我将你扑倒在床?”萧逸胸腔一阵震动,是他压低了声音在笑。

花满春抬头看一眼萧逸的脸,轮廓模糊,却是能看清楚那双细长闇黑的眸子,眼神清明带着隐隐的笑意,毫无欲念。

“哎呀呀,我怕死了,萧大爷可千万放过小女子啊!”她有意装出极害怕的声音来,逗得萧逸又一阵低笑。

忽地双脚凌空,她睁眼一看,萧逸打横抱起了她,又走到床边去轻轻将她放下,自己也脱了靴子上来,搂住她,又将那一床薄被拉开裹住两人。

这床被子她一人盖绰绰有余,但床上多了个高大的男人,就显得有些窄小了,她悄悄一挪开些,被角就被掀起,被汗浸湿了的后背露在外面,冷风一吹分外的凉。

她瑟缩了下,萧逸的手已绕到她身后,微微一用力,又将她拉进被来纳入自己的怀中。

“被子小,不要乱动。”他瞪她一眼,警告道。

纸窗透过来的月光模模糊糊照在萧逸脸上,花满春隐隐约约看见了他板着的俊脸上满是疲倦的神情。

她不再挣扎,反是悄悄又向萧逸靠近了些,头枕着他强健的长臂,脸贴上他宽阔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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