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国最是要重视民意,顺应了民心才能安定天下,富庶四方;百姓们自然是不愿再见烽火连绵,只是朝中主战的大臣却不在少数,尤以胤安侯舒惊羽最为跟他过不去,每每在朝堂上提起议和之事,便会出列来与萧逸一番唇枪舌剑,结果总逃不过两看生厌、不欢而散的结局。
一想到胤安侯舒惊羽那张斯文败类一般的笑脸,萧逸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花满春轻轻推他:“国事我不懂,不过我却知道守口如瓶。”
她嘻嘻笑着往他怀中缩了缩:“我可是怕死得很。”
说着,光裸的玉臂轻轻搂住萧逸的脖颈,微凉的脸颊埋在他胸前打了个哈欠低声道:“你也要小心,我也担心你。”
萧逸心中一暖,闭眼想一想,旧事重提:“春儿,跟我回府罢,我要娶你回去才能安心。”
这一回不单单说回府,竟还提了要娶她,花满春有些惊讶,却还是摇了摇头迷迷糊糊道:“你不必担心,战火还没烧到胤城,我又不是嘴快话多嫌自己命长的人,你放宽心便是了,再不济,还有老舒护着我呢。”
她不提老舒还好,一提起来萧逸就暗恼,也不顾她昏昏欲睡困倦疲惫,伸手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把,沉声道:“笑话,我的人自己守着,哪里轮到胤安侯护你!”
花满春微微扭了扭身子,捶了他一记,低声道:“就是么,那你还怕什么,你再不放心,把七王爷手下的羽林军偷偷调几批来坐在我门前,看谁还敢来抓我。”
说着,她自己倒是笑了起来:“真要是坐了一整条街的羽林军,客栈做不成买卖,扶苏姐姐怕是要砍杀了我了……”
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竟是慢慢睡了过去,萧逸低头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眉头皱起了,一直未能舒展开。
议和
已是十月初,过了霜降,天气越见寒凉。
街面上不知从何时起悄悄地多了些贩卖皮帽、裘皮坎肩的摊子,那些高大壮实的汉子往摊后大马金刀地一坐,气势骇人,哪里还有人敢凑上前去瞧热闹看货物?
颙国地处平原,四周围有高山环绕,冬日虽冷,倒也还算过得去;而那离国在颙国北面,天气却是要比颙国来得严寒得多。
“也只有离国的牧人才会做得出那般精致又能御寒的皮帽与坎肩。”沈穆轻轻啜一口热茶,轻笑道。
他在迎春客栈一住月余,老板娘扶苏索性撺掇了他包下整间客栈,他也是大手笔,先前带来的那数箱金银珠宝花满春没要,一直留在了客栈内,他便随意指了一箱对扶苏道:“喏,老板娘,这一箱抵了我吃喝住宿的银钱,如何?”
扶苏自然是眉眼带笑地收了去,立即吩咐全客栈上下诸人,好好伺候财神爷,不得怠慢。
这也好,只需招待一人吃喝,所有人便都清闲下来,老板娘再不必倚着柜台将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厨子老赵再不必整日里在灶间热得汗流浃背,几个跑堂的伙计也是闲得发慌,除去轮流着端菜送水抹桌扫地,一天下来倚着楼梯发呆的次数最是频繁。
最清闲的当数花满春。
立春茶馆托了说书的秦五照看,她也不常去;立春这一走,她也就没了那精神四处跑动,便留在客栈里帮忙,多数时候也是无事可干,除去柳直那头的生意,她几乎也是清闲得发慌。
那一日之后,她鲜少见到萧逸,大多是半夜时推门而入来与她温存一番,天明又急匆匆地进宫去,他不对她说忙些什么事,她也懒得问,只依稀记得他曾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同她说起过两国议和之事,以及另一桩听来有些棘手的事,到后来她实在是挡不住阵阵袭来的倦意,竟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醒来只记得了个大概,譬如两国议和,开通商道,双方商人可互通有无;又譬如近日内会在城外十里地的两国边界处签订个什么协定……
他说起的另一桩事她却毫无印象,只约莫记得颇有些棘手,似乎是与那一回出城巡视受箭伤一事有关。
花满春有些懊恼,那一晚睡得太沉,醒来便不见了萧逸的人,想再问个清楚却是无从问起,他一连数日没来,她便一直也没机会再追根究底。
她有些担心。
“满春姑娘,你若是再擦下去,这桌子怕是要被你磨穿了。”沈穆轻放下手中的细瓷茶碗,好心提醒她。
花满春霍地清醒,才发现手下的抹布已是在桌上来来回回擦拭了数十遍,那桌角被擦去了陈年老垢,显出光滑平整的清漆面子来。
“磨光了怕什么,你沈大当家扒根汗毛就能给我们这小客栈翻新一回了。”她嘿嘿笑着,又打趣道:“沈当家为何不干脆包下街头的畅春酒肆?那里可是美人如云,清歌艳舞,包你开怀。”
那一日沈家小弟带了立春走后,她便好奇为何沈穆轻不跟着回居梁,那几个脚夫分明是他的亲近随从,却跟着沈穆琰走了,一个也没留下来跟随他;隔了几日再问起,沈穆轻却哈哈大笑着告诉她说,这原就是个交易,他帮穆琰迎回立春,穆琰就得代替他接下沈家这个担子,因此那些名义上的脚夫,实际是沈家四大总管的汉子便都随着沈穆琰回了居梁城去。
花满春当时瞪大了眼,险些骇笑,这人是疯癫了还是如何,将万贯家财与通天的权势拱手让人,竟还能笑得这般的开怀,实在是极难理解。
沈穆轻却摇着头笑了,她记得他紧跟着说了一句“台前不若幕后自在”,她想了半天也没能明白。
只是沈穆轻留在胤城,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多数时候在客栈内喝喝茶,与老板娘扶苏、众伙计随意叙叙,入夜了便直接回他的上房内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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