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说,花满春骤然记起,晌午时离国使臣队伍前八骑领头的那人面熟得异常,不也正是她门前这卖皮帽坎肩的小贩?
“小哥……”她沙哑着嗓子开口,却被另一声惊呼打断。
“满春姐姐!”袖舞提了盏灯笼摸进小巷来,见她瘫软在白朗臂弯,连忙伸手去扶住她。
巷口处有幽幽两点光亮,是袖舞乘坐的马车在外面。她低声吩咐白朗将地下这两人带走,小心扶着花满春慢慢走出巷子去。
好在她吸入的mí • yào 不多,被扛着走了多时药性也去了不少,她勉强走到马车前,却是腿脚酥软爬不上去,只好干笑着对袖舞低声道:“袖儿,我今儿可是出生入死了一回,心里害怕得腿都软了。”
她还能说笑,袖舞却也没法将她抱上车去。
白朗正好将地下那两人拖出了小巷来扔到马车前,瞧见两人互相看着干瞪眼,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袖舞正要吩咐白朗将花满春抱上马车去,忽地灯下人影一闪,满面怒气的萧逸已是到了马车跟前。
花满春在昏暗微弱的灯光中望见他眼中的慌张与抑制不住的懊恼,忽地就微微笑了。
她扶住马车与袖舞肩膀的双手还在打着颤,却深吸了一口气低声笑道:“萧大爷,我胆子小,怕得腿都软了,上不了马车,麻烦您大爷抱我上去吧。”
萧逸没说话,双臂却伸了过来将她搂住,打横抱起,跨上马车去。
他将她安置在车内坐好,又矮身出去,声音隔了帘子传进车内来。
“袖儿,姓段的小子哪里去了?”
“九哥哥,清扬从畅春酒肆追出来,追到这里就交给了白朗,通知了我来这接满春姐姐,就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萧逸冷冷哼一声,看了一眼地下的两人,强压下胸臆中的滔天愤怒,寒声道:“白护卫,烦请帮忙提上这二人回王府去。”
白朗应一声,刚转头要去提人,不知哪里飞来两枚石子,扑扑两声,正中了两个蒙面汉子的额心,浓稠的血汩汩地自那额间流出。
一石毙命。死无对证。
暗器手法精湛纯熟,劲道拿捏得也是极好,高手所为。
白朗皱眉,萧逸却冷冷地往四周看了一圈,便交代白朗取他令牌去寻胤城知府来处理此事。
白朗奉命去了,不多时知府衙门的人便都赶到,悄悄地将两具尸身弄回了衙内去。
萧逸挥退了吓得满头大汗的知府,仍旧是面色阴沉着,袖舞自马车内出来自告奋勇要驾车,被他瞪一眼:“姑娘家驾什么车,回去坐着!”
袖舞压低声音正色道:“九哥哥,我跟着清扬在大漠上、草原上住了数月,骑射学得极好,驾车又算得了什么。”
她有些木讷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来:“再说了,九哥哥,我易容了,谁能认出我?”
萧逸不语,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袖舞推推他:“满春姐姐肯定吓坏了,九哥哥进去陪着她。”
萧逸面色一沉,咬牙走进马车去。
白朗沉默地跃上马车来立在袖舞身旁护着,寂静的暗夜中滴答声响,马车缓缓穿过小巷去。
车内比车外暖了些,萧逸将花满春紧紧揽入怀中,手掌覆在她肩上,彻骨的凉意钻心过。
花满春往他怀中缩了缩,微微暖了肌肤,她低笑道:“我幸好没喊人,不然都拖不到你们来。”
她的镇定土崩瓦解,初见到雪亮刀锋时被强压下去的惊惧一点点浮上心头,药性还存了些,她浑身酥软着,手脚越发的颤抖。
萧逸不做声,只是将她紧紧搂住,惊觉她手脚冰凉浑身在打颤,忙将马车内袖舞穿来的披风取来将她裹住,又伸手来捉她的手腕。
黑暗里她嘶地一声,吃痛低喊出来,是手腕处被刀割的伤口血凝住了,萧逸这一拉一撞,又裂开来。
有一丝极浅的血腥味钻入萧逸鼻中,他蓦地一惊:“哪里伤着了?”
花满春伸手握住他伸来的宽厚手掌,安抚道:“没事,小伤口,这两个草包非得让我流点血好吓唬你,割破了一点皮。”
萧逸不敢乱动,心里的狂怒却是压不下去,花满春听得他在耳旁粗重愤怒的呼吸声,长叹一口气靠到他颈间,嘻嘻笑道:“这不是没事么?说来我也是有些火大的,浪费了我的彩墨不说,还将我当成你九王爷的姘头。”
她感觉到身后的萧逸蓦地一僵,温热的气息贴住她的耳低声问道:“姘头?怎么回事?”
花满春有些窘迫地将字条一事说给他听,有些忿然:“叫相好、老相好也成,这两个草包偏要用姘头二字,我同他们商量着改改都不成。”
她是嬉皮笑脸地说来,萧逸沉默着,脸僵住了全然笑不出声,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间,低声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花满春轻笑一声,忽地歉疚地低声道:“早知道原先就该听你的,搬去王府住着,小命也容易保住些。”
她嘿嘿笑着,浑身却在颤抖。
她原先并不知道这些事会波及到她这个无辜无知的老百姓,却不想她早就被牵入了泥淖,她若是不护好自己,也会连带着危及其他人,譬如老舒,譬如清扬,又譬如她身后的萧逸,她的萧大爷。
清扬该是很早就在提防了,白朗在她客栈门前卖皮帽坎肩,只是在暗中保护他们,因此一出事他便追了上来;不止是白朗,那一排的离国汉子怕是都是清扬手下,想必是早早就进了城暗中潜伏着,以防突发的事端。
“是这样么?”花满春定定神,抬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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