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自嘲,低下头轻笑,“我宁可认为,是时间令我错过,我登场的顺序排在容深和乔苍之后,所以我无法得到他们的回报。而不是我不够好,不够专注。”

他将我散乱的长发拨到耳后,“我认输。我不该动这荒唐的念头。何笙,我这辈子很猖狂,很无情,我不知糟蹋过多少女人的真心,我戏弄风月,最后风月也来报复我。”

他指了指房梁,清俊的面庞融于灯火,恍若这世上最温柔长情的模样,“你见过四月份开满桃花的北京吗。天上有许许多多的风筝,各种颜色,形状,我就是经过旁边的一个人,你是距离我最远的风筝,你那么美好,世人看不到的美好,我想要拉住你,从天上坠落,带你离开,带你回家。在我最欢喜庆幸的一刻,我发现牵住你的那根绳,并不在我手里。我的世界也有不可触及,不可得到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停顿许久才说,“既然你是天上的风筝,我不能把你挂在墙上,我应该送你飞走。你曾经停泊我的世界里,已经足够了。”

他缓慢站起,宽厚的身体阻挡了窗外光亮,屋子更加昏暗幽静,他无声经过我身边,又无声离去。

悬挂在窗柩下的檀香烛火,卷起一阵细微的风,蓦然熄灭。如同我们这浅浅的淡淡的交集。

我连夜离开曹荆易的庄园,没有打招呼,而是趁着所有人熟睡,悄无声息告别。我不曾回常府,偷偷找到阿碧,和她在一家很不起眼的小旅店宿了一晚。

阿碧打探到的消息三日前条子去了盛文,以清算税务为由头,调查了内部所有涉足的生意,船厂多年都很清白,几乎没有错漏,条子又赶去会所与赌场,可这两处原本就是省委一把手在作保,一把手仍旧挂职,因此有些不见天日的阴暗,也不了了之。

不过这样一场fēng • bō 威力很大,整个广东都知道乔苍这回彻底栽了,纷纷落井下石,主动投送情报,赌场三年前死过马仔,老城里也发生过持枪斗殴,至于会所这种藏污纳垢之地,往事更不堪入目,粗略估计十几条人命都被隐瞒,这些证据不足以扳倒乔苍,却把他往绝路又狠狠逼了几步。

乔苍到庄园见过曹荆易后,便直接赶去了金三角,他在那边的根据地非常庞大,地势也很险峻,条子想彻底攻克围剿也不是易事,我知道乔苍已经退无可退,他走上了一条殊死搏斗,宁死不屈的路。

第二天蒙蒙亮,我动身去了法华寺。

车停泊在山脚,透过窗子能遥望到寺庙的朱门。

阿碧跟我一同下车,几个身穿青袍的姑子在庭院中扫昨夜积蓄的落叶和露水,看不真切面容,只是很单薄。

一级级石头垒砌的台阶,坠满枝桠凋零的残花败柳,山中气温低,再温暖的南城也禁不住风吹雨打,凉意袭袭,叶子也发黄泛枯了。

伫立正中的寺庙层层叠叠的灰色瓦片在清风晨露中静默,柔和的光束细细碎碎洒落,像极了一幅陈旧的卷轴。

阿碧搀扶我迈上第四十九阶,她叫住一个拖扫把的姑子,问她到了招纳香客的时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