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吗。
两年光阴,把一切变了模样,我和他的故事,剩下的只有皮囊,血肉被时间蚕食,瓜分,割裂,溶蚀。没有血肉骨骼的爱情,怎么守得住长长久久,怎么迎得来白首。
但我不忍心说,我摇头,告诉他不知道,或许不会。
他不语,眉眼染上些许心痛注视我,恨不得揽我入怀,我不敢面对他胸膛的温暖,我对他留有余情,因此我绝不能。
我更受不了他的目光,受不了这窒息的疼的冷的空气,我匆忙迈下台阶,正想伸手拦车逃离,自南向北驶来一辆银色宾利,飞速纵横漂移,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响,刚好分毫不差,停稳在我面前。
我抬起的手僵滞在半空。
车窗缓慢摇下,乔苍侧脸原本暴露在昏暗的车厢之中,灯倏而亮起,他微微侧头,从我身上一掠而过,目标却是我身后几步处的周容深。
后者透过虚无静止的空气,与车内春风满面的乔苍对视,周容深眼底有隐隐的忧伤,寂寥,惆怅,不舍,而乔苍只是无尽的得意,猖獗,肆笑。
曾几何时,周容深也是这样,从容洒脱,运筹帷幄,战无不胜,他同样不懂世间输为何物,赢近乎包含他全部的人生。
那时的他,让人仰望,受人崇敬,他仿佛被拴在云端,怎样都不会坠落,可他的所有壮志,尊严,底线,都在我的折磨中被粉碎得不堪一击,他为我抛妻弃子,为我受万千骂名,最终也没有换回善果。
秘书接过公文包和证件,放入后备箱,返回打开车门,恭敬弯腰,南城的春末夏初,傍晚的阳光也格外燥热,周容深脱掉西服,随手交给秘书,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站在原处,对乔苍说,“从今以后,我与乔总在风月的争执,结束了。”
他顿了顿,面容无喜无悲,说不出是苦还是乐,“也不一定,如果乔总不能妥善照顾她,也许我还会卷土重来。公安部的事务之外,我就盯着乔总了。”
他说到最后失了声息,被一股从喉咙翻滚而出的热浪哽住,千言万语如数吞没,咽回心窝。
我紧紧握拳,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眼眶极速泛红酸胀,没了力气去看,别过头望向街道的对面。
乔苍手肘撑住窗框,骨节弯曲,食指压在薄唇上,轻轻流连,“不牢周部长记挂,她在我身边,一定会比从前更快乐,我将用后半生纵容她所有的放肆。何笙惹出的残局,有些周部长收拾不了,而我却可以。”
周容深目光投向远处红彤彤的晚霞,此时日薄西山,光束仍在,却荒凉彻骨,“她之前的事,我已经解决,之后几十年光景,希望乔总替我好好疼爱她。”
乔苍笑而不语,他从我手中夺过离婚证,打开瞧了许久,唇角弧度加深,上扬得十分魅惑,清俊,“很好。”
周容深弯腰步入车中,秘书正要关上门,被他一只脚抵住,我们都看不到彼此的脸,甚至连轮廓都仅仅是投射在地面的影子,而望不见边际,他声音低沉传来,“何笙命薄,半生凄苦,乔总试图利用风月之事而达到掌控官场制衡我的勾结,不论真假,尽量免去。”
留下这句话,军用吉普仓促驶离,我原本笔直坐着,在看到地上的影子消散,无踪,被遥远的渺小的车流人海吞没,掩去,我心脏忽然漏了一个洞,在顷刻间撕裂出长长的淋漓的口子,我不由自主伏上玻璃,看向空空荡荡的地面,那里留下浅浅的车辙,留下淡淡的黄沙。
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