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什么誓言。

他说何笙是我的宝。

我这一生最成功,不是拥有多少金钱,多少势力,站得多高,而是我夜晚睡去,我爱的女人在,我清晨醒来,她仍旧在。我余下的时光也许二十年,也许四十年,我到这一刻,才清楚自己真正活着。

底下鸦雀无声,一群随丈夫而来的富太太,隔着遥远的红毯,隔着波光闪烁的空中,忽然想起这么多年,何笙始终春风得意,她降服了周容深,降服了常秉尧,如今又降服了性子最野,骨头最烈的乔苍,她们哑然失语,这世道哪来的公平,哪来的规矩,她们谁也看不起何笙,她不过是biǎo • zǐ ,不过是千人摸万人骑的娼妇,可她终归笑到最后,这些王公子弟,都像疯了般为她着魔。

世上比她好的女子,分明千千万万,可惜风月无关是与非,爱憎不过一念之间。

乔苍掀起遮盖住她的头纱,她精致的面孔溢出一层薄薄的汗,沿着娇俏的鼻梁滑落,仿佛三月春日南城一夜梨花带雨,千树万树,他指尖抹去她眼角莹润的泪迹,“乔太太这样真丑。”

她气得闷笑,“嫌丑就别娶。”

他嗯了声,“那我走了。”

他说着话伸手拆解领带,她吓得脸色骤变,急忙阻拦,却被他扯进怀中,他滚烫的呼吸将她颤栗的睫毛,楚楚的娇怯都笼罩,变得同他一般炙热,“何小姐求我,我就不走,否则留下你一个人应付这么多。”

她手指缠住他西装后的燕尾,不情不愿支吾,“我求你。”

他得理不饶,“很勉强。再说。”

她咧开嘴笑,往他脖子里吹气儿,“不勉强,我乐意得很。”

他强忍笑,这个百般磨人的小妖精啊,此后余生那么长,虽说她刁蛮霸道,口是心非,他也非要将她狠狠征服不可。

何笙被宾客灌了几杯酒,那些人也真是猴精,知道乔苍护着,宠着,就想法设法把他支走,一大帮子男士围住,他出不来,只能一杯杯喝,何笙又进不去,连碰他的手都难,几个太太千金嚷嚷着白的不行,总要喝些红的,她迷迷糊糊过了喉,很快不胜酒力,孱弱倚在流光溢彩的大理石柱子,娇媚仿若水中盛开的红莲。

“乔太太,您现如今可是特区最尊贵的女人了,前夫是周部长,又梅开二度嫁了乔先生,从此以后,我们再和您说话儿,可得长记性,这玩笑都不敢开过火了。谁知搁不搁心上呀。”

孟太太端着高脚杯,这一桌十位宾客,唯独她不曾对何笙道喜,而是开口便发难,何笙半眯杏眼,临近的众人都哑了声息,新婚最忌讳提旧情,男的就是砸场子,女的则是摆明了不尊不敬,她丝毫不恼怒,娇滴滴打哈欠,仍笑得满面春风,“孟太太,多谢您和孟总百忙之中抽身前来,敢情您前不久在婷阁美容院蒸浴,是为了今儿出席我婚礼艳压群芳呀。”

她闻言脸色一变,何笙眼神示意坐在首位的胡厅长起身,他立刻让出一道空隙,她伏在桌角,孟总吓得讪笑,他说内人说话谨慎欠缺,不周到之处,还请乔太太不要计较。

何笙莞尔摇头,“我大喜的日子,哪能如此没有容人之量呢。都是酒后戏言而已,没有孟太太这长舌妇,我怎能热热闹闹出嫁。”

孟总脸色难堪,他警告瞪旁边的夫人,脚下也狠狠踢她,何笙将酒杯递上,与孟太太的手腕相抵,“您和那些夫人背后如何诋毁我,我都听见了,之所以没进去,流言蜚语我从不关注,我自己驾驭男人的本事,我还不清楚吗?”

她笑眯眯饮了这杯酒,孟太太不喝不好,也只得跟着一起,撂杯子的声响有些重,“常小姐当初对我有点恩。但乔太太的话不错,成王败寇,我也算仁至义尽,犯不着为了那点旧情,为了死去的人,而一再得罪我招架不住的您。”

这倒是何笙不曾想到的,她意味深长收回目光,难怪孟太太处处针锋相对,原来是替常锦舟报夺夫之仇,只可惜她没两把刷子,只能干过嘴瘾,玩不出实际。

乔慈的百日宴连同这场婚宴一同办了,喜上加喜,广东凡是和乔苍有所往来的名流权贵,无一遗漏,全部到场,轰轰烈烈闹过了午夜,乔慈被一些官太太抱来抱去,喜爱得紧,小模样早就皱巴了,困倦的哭声一出,才算找到结束的由头。

阿六和黄毛留下送客,司机载着乔苍与何笙回别墅,她懒洋洋窝在他怀中,猫儿似的也不吭声,绵长轻浅的呼吸传出,他笑问何小姐还醒着吗。

她蜷缩身体,勾住他脖子,“没有。”

“哦?那和我说话的是谁。”

她嘟起嘴,“是夜里找替身,吸人精魄的鬼。”

他笑声清朗,“那也是美艳的女鬼,否则吸不走我的精魄。”

她又好笑又气烦,“乔先生脑子里还有点正形吗?天天都是这下流事。”

“只要与何小姐独处,我就忍不住下流。”

她睁开眼,深幽的月色与昏黄的路灯投洒在街道旁,将他身影拉得欣长,“乔先生。”

他淡淡嗯,脚尖踢开门,保姆跟在后头拎着婚纱裙摆,司机往车库内倒车,这万籁俱寂的子夜,无声无息。

“乔先生?”

她又喊了一句,嬉皮笑脸,小女人的得意,奸诈,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非常配合回应,“乔太太。”

何笙笑容更明媚,她忘记了搂住他,仓促捂脸,娇小的耳垂也跟着一颤一颤,幸而乔苍知道她淘气,大掌早就托住了臀部,才不至于让她坠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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