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凛却只想也不想便打断他:“我从来没把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的亡命之徒当兄弟。”

语毕,一手锁喉横刀,一手护住迟雪,便继续向后撤退。

退到一楼。

出了仓库。

仓库外,便停着之前把迟雪等人绑来的面包车。

临上车前。

迟雪却突然扯了扯解凛的衣摆。

“还有陈娜娜,”她看向天台,忽然提起,“陈娜娜还在上面。”

此言一出。

旁边的叶南生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开口就要拦她。

无奈解凛已经先他一步开口,指挥着就近的打手上楼带人下来,他在说什么未免露馅,也只能紧攥双手,保持沉默。

寒风瑟瑟之夜。

很快,陈娜娜几乎是被两个男人架了下来,腿软得撑不住身体,一见到迟雪几人和眼前的场面,才顿时喜极而泣,跌跌撞撞向他们跑过来。

没有别人抱,便一把抱住迟雪。

迟雪也没说什么,安慰着,便转手将她塞进了车里。

“谢凛,”断眉男见状,此时却又开口,“你不会打算把我也‘带走’吧?你真要抓我?”

“……”

“等等!”

断眉男,亦即白骨,猛地伸手攥住他手腕。

另一只手扒住车门,誓死不愿上车,又忽然厉声道:“我知

道你一直在找什么人!”

解凛表情一变。

便听白骨紧随其后道:“你只要放了我,今天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你一直在找的‘叛徒’是谁……我告诉你!我对着灯火发誓,我绝不撒谎!”

叛徒。

原来他们也知道——他们知道那支卧底小队的存在。

甚至知道他一直在找那个答案。在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中,到底是谁背弃了曾经宣誓的誓言。

解凛握刀的手在颤抖。

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模糊的面容、临死时的惨叫,一瞬间又如风暴过境般席卷他脑海。

他必须做一个选择——

“呃!!!”

*

迟雪的双眼陡然瞪大。

鲜血四散飞溅到脸上。

她离得最近,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子弹飞来的轨迹,横穿解凛肩膀,血肉翻开。下一秒,匕/首当啷落地,断眉男果断逃脱,而解凛捂住肩膀,猛地跪倒。厉声向她大喊:“上车!!!”

她却仿佛福至心灵,瞬间抬头看向楼顶。

冰冷的枪口“探出”脑袋,她甚至隐约看见狙击镜反射的寒光。那预感忽然前所未有地准确:一旦她上车,下一枪对准的就会是解凛的头。

于是她猛地弯腰蹲下——

幸运至极,躲过第一枪。

她架起解凛,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大的力气,连叶南生也被她吓到,下意识帮忙,于是两人合力将解凛推进车里——叶南生靠得近,也随即被带着趔趄倒向后座。

只有迟雪。

还差一步。

车门近在咫尺。

……

“小老师——!!”

“……迟雪!!”

响彻这无常夜里的,只有两声近于变调的呼喊。

而迟雪的后脑重重磕在地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几乎怀疑自己脑震荡,然而意识却还在。

疼痛感只来自撞击而非他物。

她有些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一声、两声,清楚的枪响传到耳边,压在她身上的人闷哼着,嘴巴、鼻子、甚至耳朵都开始流血,那些血流到她脸上、眼睛上,她忽然“惊醒”,满目惊恐地看着面前人,看着他脸上如出天花般密密麻麻的黑点。

“麻……仔……”

她的声音在颤抖。

“麻仔……为什么……?”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然而麻仔竟然还微笑了,他一说话,嘴里就不断地冒血,只能憋住、咽下去,然而血还是流出来,从他的鼻子里。

断眉男见状骂了一声,抬头看向楼顶。

正要示意第四枪。

然而也是这时。

陡然有警笛声由远及近——他这才意识到谢凛很有可能不是“独自前来”,顿时骂声连连。但无论如何,终究暂时不敢和警/察正面冲突,也只能带人紧急撤退。

四周兵荒马乱。

迟雪却仍怔愣着,无法接受面前的事实,只是慌乱地伸手去帮麻仔擦脸——她忘了所有的医学常识,忘了自己是医生,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女孩,对流

逝的生命束手无策。

而麻仔似乎还想说什么。

在生命的最后。

迟雪的眼泪停不住,只能努力贴近他的耳边,又小声问他:“你说什么……?你说什么,麻仔,你……”

却听见那一刻。

他用最后的力气,只是小声地、很小声地叫她:“姐……”

“姐……我错了……”他说,“以后,不学坏……姐,对不起……”

*

仿佛还是很多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冬天。

下了很大的雪,迟雪从前一夜就开始望着阳台期待,等到诊所终于开门,她也第一个跑出去,在漫天大雪里开心地蹦蹦跳跳。又招呼对面也早已等着的小男孩:“麻仔,来呀!”

她说:“我们一起堆雪人!”

附近的小孩都不喜欢麻仔。

因为他天生脸上长着密密麻麻的斑点,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看。就算是小孩,有时也会有比较心理,谁愿意和丑小孩玩在一起呢?

只有迟雪例外。

她一点也不在乎别人叫她“四眼妹”,当然也不在意别人嘲笑她和麻仔成为好朋友。

他们会一起去给附近的邻居跑腿,拿到跑腿费,就一起去买小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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