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没有风花雪月你侬我侬也没什么,我更加不介意你心里想什么,我只看眼前,迟雪,我要图一个结果。”
“什么才算结果?”
“我会娶你。”
“……”
“我会把徒劳无功的事情做到底。迟雪,你不是流沙也不是空气,至少这一次,我会牢牢握住你。”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
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坚毅,四目相对,她却总依稀望见他眼底模糊的晶莹。
他说我知道我是个俗气的坏人。
“没有底线,不择手段,太有野心。我知道你始终也不喜欢我的做事手段,但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迟雪,我一定会把最好的都给你。我会把脏东西都洗干净才给你,我会记住你说的,‘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也许我还是做不来好人,但我永远不会害你。”
只要我还在。
只要你还愿意在我身边。
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两手拢住,掌心亦撑起荫蔽遮盖的、唯一的一片净土。
他说着,给她看手机上小花伞的锁屏,给她看塞在自己钱包里十几年来没有取下、边角已经泛黄的双人毕业照。又说起自己故意考砸的高考,说起自己被送出国,说起美国留学的那些日子,自己的浑噩与醉生梦死。
“那时候我也觉得,没有你没什么了不起。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和我的世界格格不入,迟雪——你不会欣赏我做人和做生意的方式。我觉得不必拥有……也许不必,你只需要存在过就好了,我本来也不打算打扰你的生活。说到底,我不是那种会因为感情放弃事业的人,和你一样,大不了还可以找和你长得像或性格像的人……你说得对,我有无数个替代品的选择。如果不是又遇见你的话。”
如果不是那天在停车场的惊鸿一瞥的话。
纵然只是一个背影,相似的人成百上千,他仍然一眼就认出她,仿佛已然在心里排演过千遍万遍。这一次,他终于不是“只差一步”。
“我想。”
叶南生说:“是天意让我再见到你的,迟雪。”
这段犹如求婚般的话说完。
车厢内顿时一片寂静。
许久过后,迟雪却在失笑中无奈摇头:“但你知道我一直都不太相信……这种玄乎的东西的。”
“我知道。”
“男人的誓言我也听过很多,都不可靠。”
“嗯,”叶南生轻轻点头,“因为真正可靠的,从来都不是说话这件事本身。”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右手中指的位置,还依稀留有上段婚姻的戒指红痕。
“所以?”
“给我一个机会。”
“……”
“我向你证明,迟雪。”
他说:“如果坏人遗臭万年是真的,我愿意少赚九千九百年的钱,和你一起做吃力不讨好的滥好人。十年不够就二十年,我向你证明,我没有说假话……如果你不介意,现在跟我去律师事务所。”
“去那干什么?”
“签婚前协议。”
“……你怕我吞你的钱?”
还没结婚,还在甜言蜜语,就开始想这个了?
迟雪一时间被说得愣住。
“不。”
他却倏然笑了。
笑着重新发动引擎,一脚油门,风驰电掣般驶入大路。
“婚前协议,准确来说,五年前就写好了。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他说:“但其实也只有一个核心思想——你嫁给我,我把我赚了半辈子的钱都给你,迟雪,下半辈子的钱也给你。如果我有任何原则性的错误,我会自己净身出户——这也是我能给的最重的承诺了。再往下,估计就得写在刑法里了。”
迟雪:“……”
她原本已到喉口的那句“不如我们还是再想想”,在不经意瞄到前视镜里他亮晶晶眼神时,突然说不出口,唯有默默咽下。
不知为何,却又突然想起少年时,曾无数次翻来覆去背的那首《琵琶行》。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在她心里,他的确曾是散漫不经的逐利者,是惯会玩弄人心、机关算尽太聪明的“反角”。
但这一刻,鬼使神差的,她突然侧过头去看他:
他的神色中,似依稀还有少年时的利落张扬。恍惚还是许多年前,时隔一年后的再相遇,阴森压抑的教学楼,那少年在楼上,而她在楼下。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却追出门来、远远叫住她——也是看着她的背影,也是人群中一眼就望见,毫不犹疑。
他说迟雪,好久不见了,你现在读哪一班?
她愣住,抬起头去看他。
少年满脸似笑非笑的神情,掩不去的,却是那过分频繁滚动的喉结。
他在等她的回答,只是她从来不曾认真瞧过他,当然也没有注意到。
只有多年后在回忆里想起,才明白,原来他不是在调笑。
他只是真的错过了太多次。
每次都只差一步。
——他只是,真的等了她太久。
*
迟雪第二次结婚,在自己的三十六岁。
她原本打定主意不要太过大张旗鼓,但叶家这块金字招牌,似乎也容不得她不张扬。
也因此,纵然叶南生再怎么压下消息,嗅到苗头的媒体还是如潮水般涌来医院,在各个出口“围追堵截”。
如此壮大的声势,无可避免影响到医院的正常运作。迟雪心里歉疚,只能请同科室的医生吃饭赔罪——虽然补偿不了全部,到底能“赔”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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