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一点一点的都用梦回果慢慢记录,路过雪山化而成溪,路过江海奔腾汹涌。

 走过小山村,有时被人客气的请进屋歇脚留宿,有时也会被人当做鬼魅请十里八乡做法驱赶。

 大雨中独自走过,天晴时露宿街头,心情好的时候偶尔吃一口甜食也觉得滋润心田,心情差时任何人上前来都会冷脸相对。

 见过人间繁华富贵如帝王将相,也见过卑贱贫困者卖儿卖女,才明??佛经中为何生老病死皆是苦楚,才明白何为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他回到虚妄崖,看离殷打理魔族井井有条,来到万灵谷,和程彦和把酒言欢,重新种下了一片巫骨花田,将忧郁的蓝紫色花瓣配置成了鲜艳的大红色和洁白如云的初雪色,交错纵横,躺倒其中,美美的做一个梦。

 梦里顾云空古板固执,在他耳边念叨这不许做,那不合规矩,然后在纪随风的任性中浅浅蹙眉,看得纪随风哈哈大笑,顾云空呆愣的看了半晌,自己也没忍住笑出声。

 梦醒了,纪随风的嘴角都没来得及收,弯起好看的弧度。

 在漫长的时光中,他忽然想吃顾云空煮过的阳春面了,他到小摊前蹲着,等店家开门了第一个光顾。

 他其实吃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觉得换了花样,虽然在心里还是觉得顾云空煮的更好吃。

 这次才吃了一口,就被季明旸老远的一声“师父”打断,抬头一看,这熊孩子如今长得比自己还高还壮了,一个熊抱中差点儿把自己呛死。

 “师父你们怎么都走了,我在虚妄崖,离殷说你一个人跑出去玩了,竟然也不等等我!”

 纪随风白了他一眼,这么大人了还见面就撒娇!低头又吃了一口面,才开口鄙??道:“等你?这会儿才修炼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嘿嘿,我笨嘛,”季明旸摸摸脑袋,突然问道:“对了,大师兄呢?他怎么不跟师父你出来玩啊?不会还在修炼吧!这也太拼了吧!他现在应该打不过我吧?”

 纪随风原本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却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思念泛滥成灾,拎着人就冲上了自从走出来后就再也没回过头的清俊峰:“我带你去看他。”

 季明旸从最开始的震惊、愤怒,到最后哇哇大哭,抱着冰块悔不当初,又抱着纪随风说再也不离开……

 纪随风原本被他勾动的情绪顿时破功,一巴掌拍开这毛绒绒的脑袋瓜,骂道:“有没有出息,你师兄要是看见,指不定得气活过来。”

 他说到这里,才惊觉自己已经接受顾云空死了的事实。

 还没来得及回神,忽然天边雷声震震,乌云滚滚而来。

 竟是季明旸最先反应:“这是雷劫?谁要渡劫?师父你不会要飞升了吧!”

 纪随风一愣,忽然转过头看向了仿佛熟睡一样的顾云空,他额间代表天魔的血红痕迹正在慢慢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