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以晴从锦绣阁出来时神色十分低落,全然不见一刻钟前进门时的踌躇满志。

 她身后跟着赵兴平和那位年轻伙计,两人一言不发跨过门槛。

 “如何?”

 赵宜年走上前,关切地问。

 赵以晴还没说话,赵兴平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是不怎么顺利。

 她正想提议,那就去下一家问问。

 赵以晴扭头朝她勉强笑了笑。

 “咱们先回去吧!”

 她怔了片刻,随即点点头。

 “行!”

 同伙计再度道过谢,三人并肩离开锦绣阁。

 赵以晴似是备受打击,路上没怎么说话,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兄妹俩交换了几个眼神,默契地没再提起下午的行程,直接陪她回了吕宅暂住的小院。

 院中靠墙摆着张休憩的小石桌。

 刚踏进院门,赵宜年便拉着赵以晴去石桌那坐。

 赵兴平关了院门,稳步跟在两人身后。

 才坐下,她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以晴姐,刚刚在绣坊里发生了什么事?那位三娘子怎么说?”

 赵以晴张了张嘴。

 还没出声,眉头已经紧紧成一团。

 过了片刻才沉声说道,“让我三日之内做好决定,去还是不去。”

 这意思不就是她已经通过考核了吗?

 赵宜年露出几分讶异。

 “那以晴姐你现在是……”在担心些什么?

 “她说我的绣工看似工整却毫无章法,前两个月只能安排我绣些帕子小物,技法得跟着她从头学起。”

 话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

 赵兴平还是听懂了,沉声问道,“是让你先做学徒?”

 “嗯,差不多。”

 她淡淡起弯起嘴角,看上有些悲伤。

 “学徒?”赵宜年终于抓到了重点,“她的意思是前两个月不会付你工钱?”

 “她的原话是我学有所成之前不能单独接活,也许两月,也许更久。”

 赵宜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了想道,“不如我们再去别家问问?不可能每家绣坊都这样,总有缺人干活,不那么计较所谓技法的地方。”

 赵以晴却摇了摇头。

 顿了半晌道,“她说得没错。我没学过女工,是从小看着村里人做,再自己摸索着给家里人做,压根不懂什么针法技巧。”

 “大家夸我手艺好,我也就觉得自己做得还算有模有样,直到今天在三娘子屋里看到她绣的东西……”

 那才是真正的刺绣。

 图样栩栩如生,配色宛若流动的光韵,连走针的方式都流露出与众不同的魅力。

 那一刻。

 她感觉自己因为刺绣仅有的几分自信,被轻易击碎成粉末。

 化作一股浓重的失落,不受控制地涌上胸口。

 也许穷其一生,她都绣不到如此高的水平。

 想到这,她深吸了口气。

 缓缓说道,“今天就让我冷静一下。剩下那几家绣坊,明天我自己去就成。”

 赵宜年正等着她评价三娘子的刺绣水平,谁知她话到一半,冷不丁就改了话题。

 有些一头雾水。

 同为这个世界的土著,赵兴平显然更能感受赵以晴的真实想法。

 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说道。

 “若是你真心佩服那位三娘子的技艺,想跟着她学,那就去吧!”

 赵以晴又摇了摇头。

 “我已经问过,绣娘可以在绣坊里吃住,但并不是无偿的,每月都要交银钱。”

 这次溜出来,她跟她娘提前商量过。

 若是真能找到活计做,她就直接留在县城。

 每月托人带点银钱回去,堵住她奶和大伯家的嘴,剩下的便好好收起来,攒得差不多了,就带她爹和弟弟来县城治病。

 可当学徒不但不能赚到钱,还得先往里贴好几个月。

 就算她想,也没这资本和时间。

 从锦绣阁出来时,她就已经放弃这条路了,只是心中稍许不甘而已。

 赵兴平问她,“每个月多少?”

 “十文左右。”她下意识回答。

 说完,忽又觉得不太妥当。

 急忙解释,“这是我自己的事,我……”

 “这钱我们先帮你出,就当是借你的。”

 赵兴平打断她,“你去了好好学,等赚了钱再还给我们就是。”

 十文钱,不多不少。

 对以前的他来说,恐怕只能无能为力,但现在不一样,他知道怎么挣钱了。

 他接着扭头看向赵宜年。

 “三妹,过两天我再进山采点药材,赚的钱先留些借给以晴用。”

 赵宜年听到一半就已经反应过来,差点被面前这两人气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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