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天色刚亮,赵向阳便催促着赵兴平兄妹下山,回赵家老宅辞行。

 先前那次去县城只是出短门,跟这次出去可不一样。

 按照赵向阳质朴到有时带着几分愚孝的观念,无论如何都该去告知长辈一声。

 一听要回老宅,赵兴怀一改往日跟屁虫的行为,脚下生风溜得飞快。

 赵兴泽更是早早出发去了镇上。

 生怕他爹忽然想起他们很久没去问候奶,一时兴起把他们也拉去。

 裴念倒是想以小厮的身份跟着去。

 但赵宜年光靠想象都能猜到,大伯母亲眼见到她家连小厮都有了,又会横生多少事端。

 这个女人可不会跟你讲大道理。

 就算一口咬定是东福来酒楼请来帮忙的,她也一样能找出角度把矛头对准赵向阳一家,责怪他们给李淑芬给少了。

 赵宜年不让裴念跟着去。

 “我和大哥那是身不由己,你就别进来淌这趟泥河了。”

 裴念早见识过她亲戚的奇葩之处。

 双眸冷然,沉声说道。

 “若她们再有言语上的刺弄,你也不必过分让着。有我在,上次的事不会再发生。”

 他说的是赵翠梅找人想绑架她的事。

 赵宜年笑嘻嘻,“我才不会惯着她们呢!”

 两人是在院子里单独说话。

 临走前,赵宜年特意叮嘱他。

 “这些话你可别在我爹面前说!”

 她知道裴念是在关心她。

 可她爹听到了,没准会觉得他多管闲事,不教她学好。

 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道理,他当然也懂。

 点点头道,“嗯。”

 话是这么说。

 赵宜年还是找了个竹篮子,装了一篮蔬菜瓜果和七八个鸡蛋,准备带去给她奶李淑芬。

 六月的口粮,早在月初她还在县城时,她爹就已经买好送过去了。

 空着手去见长辈,多少有些不合适。

 青砖白墙的赵家老宅,在附近一片低矮灰黄的土砌屋中像是鹤立鸡群。

 翻新老宅的钱是顾舒怀出的。

 赵向阳有些羞愧地说,用光了她的嫁妆。

 再次踏入时,赵宜年忍不住好奇,细细打量了一番。

 “怎么才搬出去一个月,就学会了进门东张西望?连点眼力见都没有,是想丢我们赵家的脸?”

 李淑芬坐在堂屋正上方的太师椅中。

 板着脸,努力摆出威严的大家长模样,尖锐的声线却流露出几分刻薄。

 赵宜年早习惯了她的装腔作势。

 收回视线,皮笑肉不笑地回。

 “奶,看您说的!我这不是很久没回来了才多打量了几眼,您又没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怎么会怕孙女多看呢!”

 刚开口,就被她噎了一句。

 李淑芬气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没拍椅背骂人。

 怒道,“看了也没用!你们一家想搬回来,门都没有!”

 赵宜年刚想接话。

 她爹急忙往前一步,抢先解释道。

 “娘,今天是我带他俩来跟您辞个行。宜年的东家让她去县城帮忙打理酒楼,我让兴平陪着她去,下午就出发。”

 说着又扭头,催促赵家兄妹俩。

 “快过来给你奶磕个头!”

 虽然被李淑芬刚才的刻薄气到脸色发黑。

 赵兴平还是噗通一声跪下,朝她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奶,孙儿和妹妹这趟出去做活,不知道多久能回来一次,往后不能常来看您,求您别生我们的气。”

 赵宜年其实不是很想跪。

 李淑芬虽是原身的亲奶奶,却偏心偏到肚子上,跟他们家说是仇人都不为过。

 只是她爹殷切的目光,又让她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拒绝。

 好在赵兴平的话音刚落,大伯母宋月英失声尖叫道,“你说什么?!”

 李淑芬和赵向阳一家都吓了一跳。

 “咋咋呼呼成何体统!”李淑芬不满地瞪她。

 她顾不上辩解,急急问赵向阳。

 “我听人说镇上那酒楼都开不下去关门了,那东家怎么还有钱去县城开酒楼?”

 话一出口,赵宜年就明白了她脑子里的想法。

 怪不得从他们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心情很好的样子。

 接那篮子蔬菜瓜果时,也罕见地没嫌东嫌西。

 原来是误以为镇上酒楼倒闭了,他们家没了收入,想要回来求饶示好呢。

 李淑芬估计也是这么以为的。

 刚刚才会警告他们,别想着再进这个家门。

 她不动声色地把赵兴平从地上拉起来。

 同宋月英笑道,“大伯母消息好灵通啊!镇上酒楼确实已经关门了,不过可不是因为开不下去,是东家觉得镇上这家赚的钱太少,还不如把时间精力放在县城那家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