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后院。

 赵家兄妹俩在屋前的石桌旁相对而坐。

 齐锦川这两日都是临近申时才现身,清雅的小院大部分时间只有赵宜年一个人在用。

 无人打扰。

 用来长谈最合适不过。

 赵宜年昨晚已经在脑子里整理过裴念的那几番话。

 结合自己的推测,把事情细细说了。

 最后,声音顿了顿。

 不知不觉露出几分愤愤不平,“我只当他言行端正人也心善,却忘了立场不同难说好坏。事已至此,哪怕这桩陈年旧事仍遗留了麻烦,咱们恐怕也难以避开了。”

 一片寂静,没人回应。

 她抬头看赵兴平。

 只见他神色恍惚地盯着院角某处,思绪像是早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不会也被气傻了吧?

 她略带担忧地轻声喊他。

 “大哥?”

 赵兴平听到声音,猛地回过神来。

 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激动起来。

 拔高音量,急急问道,“三妹,你确定裴大哥没认错人,他说的那人真的是娘?娘是他要找的人之一?”

 赵宜年愣了愣。

 直至此时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差别。

 虽然批着原身的皮,这一个月来也适应得良好,但她确实不是原身赵宜年。

 从昨日到现在。

 她为裴念的隐瞒生气,担心一家人会卷入未知的麻烦当中。

 但从未认真思索过,骤然得知母亲的身份过往,对他们兄妹几个、对赵向阳意味着什么。

 她沉吟片刻。

 “他看过娘的画,说是位姓顾的医女,而且失踪的时间也对得上。”

 最最主要的是。

 没有百分百确认的话,裴念昨晚肯定不会告诉她那么多。

 甚至还提到她外祖父的存在。

 赵兴平听完,神色愈发地复杂。

 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不行,我得再去找他确认清楚!”

 说着,就准备转身快步离开。

 赵宜年急忙起身,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

 “大哥等等,咱们先商量好再去!”

 “还要商量什么?确认娘是不是他说的那人,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向来稳重的赵兴平,还是第一次露出如此急切激动的模样。

 像是多等一分钟不知道答案,都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她试图劝他冷静。

 “如果确实是,咱们该怎么办?真要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吗?爹会不会同意?”

 “而且裴大哥如此含糊其辞,要是还隐瞒了重要信息怎么办?万一当年追杀他们的仇家还健在,得知消息找上门来,咱们又该怎么办?”

 几盆冷水泼下来,赵兴平没再急着要走,眼中的迫切也缓缓消退。

 片刻。

 他犹豫道,“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大哥你曾经告诉过我,娘临终时让你起誓此生不能行医,我先前一直没搞懂为什么。”

 她叹了口气,松开他的胳膊。

 接着一字一句说道,“为什么教你医术却不让你行医,为什么明明能写会画而且医术高明,却只和爹窝在赵家沟种地度日。直到昨晚我才想明白了,她只是不想冒半点泄露行踪的风险,怕再度惹来祸端。”

 顾舒怀离世是十年前。

 也就是说,直到那时候她依然觉得不安全。

 甚至可能觉得,必须永远隐姓埋名。

 她让儿子发的誓没有期限,而且直到咽气那刻也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字未提。

 赵兴平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