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半米的距离。

女孩说完了那句话就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顾不上屋里的那个女人。

她重新滑坐回地板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脊背弯着,脑袋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无声地抗拒,无声地躲闪和逃避。

她在害怕这个世界,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温亦弦直愣愣地站着,没法前进一步。

明明她们离得那么近。

她想抱这个女孩,想把单郁揉在她的怀里。

她想成为小鸵鸟躲避的港湾沙土,有她在,谁也没法再伤害单郁。

可是,她不能。

女孩已经把她推开,排除在外。

她也成了女孩害怕的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就像当初,她刚刚把单郁领回家,女孩胆怯懦弱,生人勿近,也包括了她。

她若用强,只会给单郁更深的刺激。

应该是傍晚的时分,学生出来觅食,小摊贩打开叫卖的喇叭,楼下的人群更加熙攘喧闹。

屋子里被烟火气包围着,充斥着,却又孤立在外。

这是世俗之外,被遗忘的角落,一块儿无法再被阳光所温暖融化的坚冰。

温亦弦不敢动单郁,却也不敢离开。

她深呼吸了一口,压着胸口的刺痛,问那个似乎已经五感封闭的女孩,“你要我走,你真的要我走吗?”

她的声音清晰,在屋子内掷地有声。

“如果我走了,走出这个门......”

这句话勾的那个五感封闭的女孩又开始颤抖。

小鸵鸟成了小虾米。

温亦弦的心也跟着抖,她舍不得说出太狠的话来威胁。

如果她说,我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女孩会彻底崩溃吧。

她看不见女孩的脸,她不知道女孩是不是还在无声的流泪。

温亦弦费了很大的力气阻止自己去搂住地上那只小虾米,她压着喉咙里的酸涩,清声说,“那你以后要花很大很大的力气才能追回我了。”

下一秒,女孩啜泣出声。

清泠的嗓音闷在衣料中,微弱幼嫩。

温亦弦问她,“你还要我走吗?”

女孩依旧埋头蹲坐着,一只手却缓缓伸出,试探性地扯住了温亦弦的裤管。

只是一点点布料,揪在手中,女人只要稍稍挪步,便会滑落。

可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温亦弦微躬身,握住了那只手腕,细得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折断,她只能很慢很轻地拽着女孩。

没有感受到躲避推却的意思,温亦弦顺利地将人拉起来捞进了怀里。

她捧着单郁的脸,女孩面色孱白,没有生气,呼吸都很轻。

眼睫上挂着水汪汪的泪珠。

温亦弦吻上去。

她吻着单郁的眼睛、眼泪还有干裂一点儿也不柔软的嘴唇。

女孩只是一个任她摆动的木偶娃娃。

不抗拒,却也不会应和回应。

温亦弦的吻停留在女孩的眉心,很久,才离开。

单郁始终陷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言,不语,不动。

她牵着单郁坐到了沙发上,从始至终,没有松开手,一直抱在怀里。

女孩也很乖,一声不吱,她将人怎么摆着,就保持着原样,一动不动。

温亦弦揉着女孩的脑袋,让女孩依偎在自己颈边,皮肤紧贴,将热度传递过去。

盛夏的天是很热的,这样并不大舒服。

温亦弦却不敢撒手。

她另一手抽出手机点外卖,哄着女孩,“乖,我们要吃晚饭了,吃过了饭,温姐姐带你睡觉,好不好?”

单郁不出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温亦弦不敢再喊她名字,也不能再喊妹妹,只好唤她,“女朋友?”

已经平复安静下来的身躯又是突兀地一抖。

温亦弦半分不敢动弹。

但还好,只是剧烈的一下,女孩又没了动静。

温亦弦失笑,因为,也不是全无动静,似乎单郁贴她贴得更紧了一些。

这样,是不是说虽然单郁还是抵御的状态,缩在自己的小圈里,但这个圈圈包容接受了她。

温亦弦就着这个变扭的姿势点餐,时不时还会咨询下怀里女朋友的意见。

当然,女朋友又回到了五感封闭的状态,听不见也不会说话,所以,她更像是自言自语。

最后,温亦弦琢磨着单郁的口味,点了个简单的炒菜跟汤,可惜外卖商家都没有红薯饭,她只好点了个竹筒饭。

外卖到的时候,温亦弦很纠结。

她看不见单郁的脸,女孩一直依靠在她脖颈锁骨处,这中间又没说话又没动,不知道会不会睡着了。

她试着起身,准备把女孩安置在沙发上。

可她刚刚动作,单郁就随着她一起站起来了。

还是贴着她的。

嗯......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就挺乖的?

温亦弦竟然有点儿小小的高兴,单郁曾几何时有这样黏着她过?

她圈着人,走到门口,轻轻拉了条缝,只容外卖餐盒进来,隔着门跟外卖小哥道了声“谢谢。”

门“咔哒”一声重新落锁合上。

手里一大袋子东西要摆放,这个动作两人也没法吃饭。

温亦弦拍了拍单郁的背,单薄到硌手,“吃饭了。”

她将人放到沙发上,自己去了餐桌处躬身解袋子,搬餐盒。

身旁很快落下一片阴影,另一双瘦长的手加入进来,动作比她要麻利。

摆放碗筷。

两人相对而坐。

温亦弦想说几句话,可对面的女孩不看她,眼睛垂着,目光一直落在饭碗里。

又好像透过饭碗落在什么别的地方,总之看起来是认真吃饭,但又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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