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灵敏的嗅觉,忽然闻到了空气中传来丝丝的酒香。

 这酒闻不出是由什么酿制而成,却能感受道一股极烈又极霸道的浓郁酒气。被这浓烈的酒气掩盖下,她居然捕捉到了一股幽淡的冷香。

 她猛地抬起头,透过那门缝,正好对上一双漆黑深沉的眼——

 男人倚坐在梅树的枝桠上,披散在肩头的白发几乎要和飞扬的雪花化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枚酒杯,他望向她,又垂眸,慢慢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剑仙黎昀。

 女主角柳菱歌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男主角魔尊恨得牙痒痒的情敌,以及……剧情里被原主亲手杀死的人。

 他本来就失去了修为,几乎沦为一介凡人。

 剧情里,原主找到机会,就往他每日要喝的药里下了毒。

 或许是嫌白月光直接被毒死这个死法不够刺激,作者很顺理成章地让黎昀发现了药里被下毒,没有喝下药。

 这时魔尊正好又潜伏了进来,发现他没有喝药,命令她亲手shā • rén 。

 男主不躲不闪,站在那里,然后被她一剑刺穿心脏。

 这一幕正好被柳菱歌看到,当场崩溃,知道了这场刺杀是魔尊的授意,然后和魔尊决裂,虐心虐身。

 总之……

 就是一锅乱炖的大狗血。

 南絮记得,书里写到这个情节的时候,读者们全都在骂,作者强行为了制造狗血而写死了黎昀。

 不然,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不躲也不闪?

 当时她也不理解,甚至还在评论区里连喷了作者好几条,还在评论区里和人吵架。

 也因此,她对这个角色的印象格外深刻,在穿越后,甚至是因为听到了黎昀的名字,才发现自己是穿书。

 现在,她却有些理解他为什么没有躲开那一剑了。

 他的身上没有活下去的意志。

 他似乎正在作为一个冰雕、花瓶、摆设品而活着——

 唯独不是作为一个人。

 他对这个世界毫无兴趣。

 好像从容地面对死亡,就是他当时最想要的结局。

 用时髦点的词来形容,这大概就是厌世男吧。

 南絮一直觉得这个词很做作。

 现在却怪理解他的。

 从天之骄子一下跌落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这么巨大的打击,承受不住也很正常。

 ……就像她从好好的一个社畜,被魔尊扔进药池子里一样。

 虽然她和黎昀的遭遇不太相同,但她这会儿却和他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南絮跌跌撞撞地走向他。

 随着她的步伐,雪面上落下了点点嫣红。

 乍一看,有点像是红梅树上飘下来的落花,仔细一看……

 哦。

 是她自己身上的血啊。

 或许是因为泡药池的痛苦极大地拔高了她的承受能力,对于这点出血的小伤,她几乎都感知不到了。

 离得越近,南絮就越是闻到他身上诱人的冷香——

 好舒服。

 浑身的伤痛仿佛一瞬间被抚平,在她经脉里紊乱的、爆裂的灵力,因为这股香气,奇异地镇静了下来。

 太舒服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经历了这样没有疼痛的,像是正常人一般的奢侈,她几乎很难克制住自己向他靠近的冲动。

 就在她还想再靠近他一些时,忽然见到他从树上轻轻一跃。

 而后,他便站在了她的面前。

 幽淡的冷香与浓烈的酒香混杂在一起,绵密地将她包裹其中。

 ……

 黎昀原本在喝酒。

 这酒是掌门寻来,替他温养身体的药酒。

 酒盏还是好友与他自制的,能够一直保持着温热。

 自从他丧失了修为,连温酒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不到了。

 尽管这些年修炼下来,身体经过了足够的淬炼,足以承受这峰顶的严寒。

 但他依然感到寒冷。

 寒冷无关这白雪,是一股来自骨髓与神识深处的冰寒。

 这寒毒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令他不得安宁。

 就在昨晚,他忽而做了一个梦。

 他几乎不做梦。

 越是境界高的修士,便越少做梦。因为他们即使在休憩之时,也无时不刻都在修炼。

 所以对于他们这种修士而言,做梦,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天道的馈赠,又或是预警。

 相传千年前,有位老祖,便是梦中悟道,得道飞升。

 可他梦见的却是——

 他被一个女人杀死。

 那女人执剑,将他一剑穿心。

 梦中,这个女人是他将来的徒弟。

 他没想到,在今日新收的这批徒弟,他便看到了她。

 她和梦中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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