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房子极为冷清,侯卫东靠着墙坐在地上,冷且饿,迷迷糊糊打了一会盹,只觉过了许久。忽听房门哗地打开了,一人道:“跟我走。”
到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审讯室,开着一盏大台灯。侯卫东坐下之时,大台灯的强光直接射在他的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在强光照耀之下,侯卫东如被褪了毛的猪一样,暴露在杀猪匠的眼中。在台灯后面,由于光线的原因,则是一片黑暗。猎人,总是在黑暗处,凝视着他的猎物。
静坐了十来分钟,侯卫东已是大汗淋漓。台灯后面才传出来一个声音:“侯卫东,你想好没有?”
“我是来配合你们工作,你们不问,我怎么知道应该想什么?”
台灯后面坐着商游副检察长和唐小伟,商游紧紧盯着侯卫东。从经验来看,侯卫东肯定和交通局财务科高建有金钱上的来往,因此心里并不是太担心。
唐小伟道:“我提醒一句,95年交通局财务科打了上百万在你的账上。4月,你曾经在益杨宾馆住过一晚,我就提醒这么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政策你是了解的,你不说,不等于别人不说,年纪轻轻的,要珍惜大好前程。”
侯卫东假装糊涂,道:“我的账上没有钱,你凭什么说打到了我的账上。”在刘光芬的要求下,上青林石场上凡是要写名字的地方,全是刘光芬的名字,账户也是以刘光芬名义所开。侯卫东的账户上就只有工资,刘光芬为了帮助侯卫东,每月还要到上青林来一次。
商游和唐小伟轮番上阵,意图从侯卫东身上打开突破口。最后,侯卫东一概只回答一句话:“头昏,记不清了。”
到了凌晨六点,侯卫东仍然还是这话,让商、唐两人无可奈何。唐小伟气得火冒三丈,取过一本厚书,垫在侯卫东后背,狠狠地打了几拳,他相貌虽然相似于泡水豌豆,出手却不含糊,打得侯卫东眼冒金花。
等他打完了,侯卫东道:“我国法律严禁刑讯逼供,我要向岭西、沙州检察院和人大投诉,要向新闻媒体揭露。”
唐小伟又是一顿拳脚,侯卫东忍住没有再说话。
大约在早上七点,商、唐两人就回家睡觉,就留下另外一批人来继续提问。他们的目的已经很明确,就是要查出侯卫东与交通局的金钱交易。
侯卫东闭着眼睛,只说了六个字:“头昏,记不清了。”
第二天下午,吃饱喝足的商、唐又来到了审讯室。侯卫东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睡觉和吃饭,耳朵里全是询问声。
晚上十二点,商、唐两人失望地走了出来。
商游是军人出身,从事检察工作已有十来年,很少看到这样硬气的人,道:“看来要从侯卫东身上打开缺口很难,他还真是个人物。”
唐小伟狠狠地道:“再审他二十四小时,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
商游道:“侯卫东说得没有错,交通局的钱全部是打到侯卫东母亲刘光芬账上,他搞的是擦边球。”
唐小伟道:“与高建接触的人就是侯卫东,刘光芬不过是幌子。”
此时,交通局高建顶不住了,如流水一样把自己的事情全部交待了出来。牵出不少人,不过没有涉及到曾昭强和朱兵。
商游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大,道:“据高建交待,上青林石场送钱的是一名叫做曾宪刚的人。曾宪刚是村委会主任,受了重伤住在医院里。侯卫东只是请他喝酒吃饭,此事我觉得没有多大意思。回去睡觉了,你利用高建的口供再审一会。”
就在侯卫东苦苦支撑的时候,曾昭强找到了沙州市的领导,暗中做了工作,很快就有电话打到了县检察院。与此同时,上青林村民代表在秦大江的组织下,弄了一个万人签名,送到了沙州市人大主任高志远家里。
在多重压力之下,检察院就停止了对侯卫东的审讯。侯卫东行贿一事证据不足,没有能够立案,也就没有案底。
交通局财务科长高建家中搜出了一百二十万的巨额财产,在检察院就没有能撑住,吐了个干干净净,已被刑事拘留,彻底完蛋。
走出检察院的那一天,侯卫东胡子冒出老长,他抬头看了一眼冬日难得一见的太阳,暗自下定决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子一定要当大官,等着瞧吧。”
虽然侯卫东的父兄都在公安机关工作,可是平时在家见到他们,体会的都是人民民主专政的民主一面。而检察院的经历,让侯卫东体验到人民民主专政的专政面。
专政的铁拳,让侯卫东背心隐隐发痛。
当他走出检察院时,一辆桑塔纳就滑到了他的身边,梁必发坐在副驾驶位置,摇下车窗,道:“疯子,上车。”
侯卫东上了车,便将头靠在后背上,闭目养神。梁必发扔了一支烟给他,正准备给他点火,回头之时,侯卫东已经开始沉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之时,侯卫东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没有搞清楚是在哪里。这一路他都在做梦,梦中,总觉得天空中有一个太阳,直直地刺向了他的身体。
站在窗子边,看到了一个风景优美的湖面。湖面并不大,水特别清冽,两岸绿树如荫,侯卫东深吸两口气,连心肺都清爽了下来。
侯卫东慢慢地将检察院的事情理了一遍,检察院之行,是对自己的意志力的考验,虽然几次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却最终扛住了检察院的疲劳战术。这说明,自己有一颗坚强的心,为此他很满意。
走到客厅,就看到两个人在喝茶,梁必发和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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