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煜顾不得一身冷汗、跪在下首的平美人,抬脚进入正殿。

 方才那张杀伐决断尚且不动声色的脸上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

 平美人在婢女的搀扶下颤抖着站起。

 看到男人担心中带着害怕,期待中带着试探。

 原来矜傲如他也会像寻常夫子一般,这样在乎一个人。

 ……

 小姑娘醒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这几日她格外嗜睡,经常是昼夜颠倒。

 鹅黄色的床帐被从外面拉开,在熹微的曙光中露出一线玄色。

 “可还有哪里难受?”男人尽可能地温柔,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生怕让她想起前几夜的噩梦。

 苏曈兮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但是男人语气中的小心翼翼过于明显,让她本能地产生几分委屈来。

 娘亲常说皇宫里的人心都脏得很,难道自己这几天这么嗜睡是遭了其他人的暗算了?

 苏曈兮是苏家的嫡幼女,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这些日子在司煜身边丰富生活的快乐,瞬间被危险激发的念家所取代。

 “我想回家……”小姑娘语气很是低沉,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她在林中被孤狼追赶的时候尚没有这样的委屈。

 她不害怕密林恶狼,但是她厌恶所有的人心险恶。

 司煜的一颗心仿佛被掰开揉碎了,琥珀般的眼眸中映着浑身充满了逃避的小姑娘。

 黑暗中的右手紧紧握拳,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爆发。

 但是最终他只是放下了床帐,轻声说:“好好休息。”

 声音飘散在黎明冷清的空气中,被北风吹散了。

 ……

 一连着两天,司煜脑海中总是小姑娘抗拒的模样。

 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阴谋算计的黑暗,她都不屑参与。

 前一世的她也是这样,是他生生将她拖进了污泥池中,让她与自己沉沦。

 他不想重蹈覆辙,但是也不想放手。

 ……

 冬日的正午也不见得温暖起来,北风肃朔,呼呼地吹进乾清宫,火笼中的炭火在寒风中摇曳,温暖的火光一次次被压倒吞噬。

 苏星麒举着兵符跪在下首。

 他今日没有穿那张扬的紫色,而是一身黑白长衫,显得肃穆,声音铿锵:“臣愿上交臣手中所有兵权,请皇上放小妹出宫。”

 苏家世代出武将,一直掌握着靳朝三分之一的兵权,这也是最为帝王和朝臣忌惮的地方。

 昨日宫中传来了小妹珊萝过敏的消息。

 珊萝这般珍稀的东西,除了司煜又有谁能弄得到?

 只是他是如何得知小妹珊萝过敏的?

 自他重生以来,太多太多的事情脱离了前世的轨迹,他再也不能等待前世的时机了。

 司煜要的不就是借着小妹来控制、制衡苏家吗?

 为了他手中的十万兵力上辈子司煜可是费尽心机,如今他主动上交,只为求小妹离宫。

 年轻的帝王却不像苏星麒所预料到的那般轻松答应,长眸微眯,墨绿色的眼眸中迸射出强烈的压迫感。

 “将军可知从来没有宫妃离宫的先例?”

 司煜摩挲着扳指,喜怒不明。

 “向来兵权上交都会引起朝政动荡,皇上登基不久,想来不愿再生fēng • bō ,危及社稷。”

 苏星麒没有被司煜的气势吓到,他今日既然来了,那就不会轻易罢休。

 司煜淡红的嘴唇微微一勾:“将军怎知朕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自古帝王薄情,况皇上是其中的佼佼者。”苏星麒一步也不退让。

 一语毕,再无人说话,殿内仿佛一根绷紧的弦,下一秒就会断掉。

 正在这时,徐茂业急匆匆地跑进来:“皇上,那只梅花鹿死了。”

 见司煜神色微动,转头盯着他。

 徐茂业连忙补充:“宸妃娘娘尚且还不知晓。”

 闻言司煜脸色才微微缓和:“再去寻,寻一只一样的。”

 苏星麒垂手在一旁,听到司煜的话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轻笑。

 念及前世种种,司煜终究还是没有定罪于苏星麒,否则凭着今日的话,足以治他大不敬。

 只是几次下来,苏星麒倒有些古怪。

 他本来一门心思都在小姑娘身上,如今倒是发现苏星麒似乎总是话中有话,似是知道些什么。

 前世他虽然性子桀骜,但总归是恪守本分,如今竟是屡屡以下犯上,丝毫不顾及其他,总是想要曈曈远离自己。

 这一次,有太多的事情不一样了。

 最终司煜还是像上一世一样,还是罚他去镇守北面的一个小城镇,好歹是小姑娘的胞兄,总不能错开了人家的姻缘。

 ……

 但是呦呦死了的事情,最终还是没能瞒过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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