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喜洲向华卓然回忆起西路军那段艰苦的征战史:

 一个西风萧瑟的秋夜,星星在高空眨着眼睛,山坡上的灌木和野草,已经凋萎和干枯,残枝败叶被秋风吹得漫山飞舞。

 村落里的灯火渐次熄灭了,狗吠的声音也早已消逝了。只有浩莽的黄河,仍然以它那一泻千里的气势奔腾直下。

 两岸的山岩像一双黑沉沉的铁手,用力地揽住了河身,黄河愤怒地咆哮着,涌起排空的浊浪,发出巨雷般的声响,冲击着岩石,水花四面飞溅。

 河边的渡口集中了大量的整装待发的红军队伍。我们要在这个深秋的夜里,冲破黄河天堑和敌人的封锁,渡河西进!

 华卓然听着孙喜洲款款的叙述,仿佛身临其境。他虽然没有去过河西走廊,但长征到达陕北,黄河的雄浑,黄土高原的伟岸,他记忆犹新。

 孙喜洲继续叙述:

 这便是一九三六年十月二十六日夜,红西路军准备由甘肃靖远县附近渡河西进时的情景。

 那时我是红三十军副参谋长,程世才是代理军长、李先念是政委、李天焕是政治部主任。

 我们这几个人,年龄不相上下,我比程军长还年长两岁。

 我站在岸边的一块岩石上,面前是随着水波跳动的一排渡船,每条船由一个战士用绳子拉着,旁边集合着等待渡河的战士。

 身后的山坡上,是排列好的机关枪和迫击炮,射手们都紧紧地盯着对岸,那里正闪烁着敌人的手电筒的亮光,夜风不时地送来敌人相互喊叫的声响。

 我站在程军长傍边,周围是一群等待传达命令的战士,还有前卫师—一红三十军八十八师师长熊厚发。

 大家都屏息等待着一个具有决定意义的时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家继续沉默着,就是平时爱说爱笑,刚满二十四岁的熊厚发师长也一语不发。

 我知道,虽然面对着敌人重兵把守的黄河天险,但大家想到的绝不是恐惧,而是如何坚决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听李政委说,西征是执行延安的命令,是在延安的领导下进行的。这个没有错,但是李说的延安,未必就是指máo • zhǔ • xí 。

 我后来在延安参加中央党校的学习,才明白了当时的西征背景比较复杂。

 你可能不知道,张国焘与中央分手南下后,另立机构,并自任主席,却一直没有宣布。

 到百丈关战役失败后,当时四方面军的许多同志和被四方面军挟持着的朱总司令、刘伯承等,都同意北上与红一方面军会合。

 可张国焘心口不一,未表示同意,这是我们知道的。但还有一个事实很多人没有注意或不了解,这就是恰巧这时张浩①回国,他对一、四方面军居中调停。

 最后的结果,是四方面军直属于莫斯科,与延安是横向的平行关系,而没有上下隶属关系。

 这样,为了尽最大可能促成二、四方面军会合并一同北上,中央为了照顾大局,就既往不咎,宣布了一个新的指挥机构,仍保持一方面军与四方面军会师时的决定,由朱德任红军总司令,张国焘任总政委,并且授权朱张全权负责军事。

 所以,以朱、张之名发给西路军的命令,也是以中央的名义发的。但我们当时确实不清楚这层关系。我们只以为是延安的命令。

 两个月以前,红四方面军已走出了草地,以后经过岷州,到达甘肃会宁县境驻扎。

 同时,一方面军西征到了固原一带,二方面军也正向固原靠拢。在这三大主力会师的情况下,我们满以为可以打上几个漂亮仗,从而争取国内和平,实行一致对外抗日的主张。

 那个时候我还在红三十二军,组织西路军时我才到三十军中去。关于西征河西走廊,我是到三十军后才听几位军领导说的。

 会宁会议以后,有一天,红四方面军政委陈昌浩,忽然来到红三十军,传达了张国焘组织西路军西渡黄河到宁夏建立根据地的命令,说这是延安提出的“建立河西根据地”、“打通国际路钱”的战略部署。

 当时我们听后都很高兴,为能在中央的统一部署下战斗而高兴。

 部队经过动员,便士气高昂地顶着秋风,踏着落叶,浩浩荡荡地向黄河边上开来了。

 我在中央党校学习时才明白当时的情况。

 会宁会师后,红军在陕北并未站稳脚跟,剩余几万红军的出路并不明确,而恰在这一时期,国际国内形势迅速变化。

 四方面军及在陕北的中央逐渐统一认识,明确了打通国际通道的战略思想,也就是宁夏战役的计划。

 即在四方面军靠近一方面军时开始实施宁夏战役,占领陕甘宁全部,并以红军一部占领xīn • jiāng ,具体由张国焘与朱德负责制订计划和执行。

 朱张很快就拿出了一个作战计划,即四方面军进入甘南后,分兵一部与一方面军会合,其余部队渡河西征,占领平大庄凉,摆开扇形防御态势,威胁西兰一线,准备全部占领甘肃和宁夏。

 为了避免暴露我军的行动方向,部队在离黄河三十里的地方驻扎下来,秘密地进行侦察,选择渡口,并在那些密密层层的梨树林里造船,进行敌前登陆的军事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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