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果然觉得此计不错。

 “不怕,言奚就是想让空悫从悲伤中走出,看到人间真情。就是死了,也算是大功一件。”

 住持大师有些感动,这个丫头,似乎有些不同呢。

 小小年纪,竟能置生死不顾。

 若真能感化空悫,这老皇上,此世,怕就干对了这一件事。

 “那好吧,这花,名为碧玉擎,是一种罕见珍贵的药草,和彼岸花一模一样,只是听说白年一红,又生长在人迹罕至的西域雪域高顶,你若体力不行,怕是到也到不了的。”

 住持看了看言奚。

 “我试试,我会骑马,若男儿装束,应该更为便宜。”

 “还有,又听说,那里,还有神兽看护,凡是去的,都连尸首也不见了。”

 “不怕!”

 言奚落地有声。

 “你若出了事,你父亲前来讨要说法,庙里也不好交代。”

 “大师放心,言奚会给老父亲留下遗言,此事,都是自愿所为。”

 住持还是摇摇头。

 “出家人,慈悲为怀,你固然勇气可嘉,但飞蛾扑火,实不合算。”

 吃斋念佛多年,住持师父一想到一个小姑娘做无畏的牺牲,似乎很不落忍。

 “皇上看重小女,小女岂能贪生怕死,虽然只是一朵花草,但空悫师父,怕是要废了。民女即使做不了前太子妃,好歹也要为皇上争光添彩。”

 “好孩子。”

 住持大师感动的两眼放光,皇上才不会在乎一个民女的生死,可关涉到旧太子,这事,就大了。

 空悫不开心,不动情,就绝不会有入世之心。

 言奚离开禅房,她悄悄来到三龙塔外,逡巡半晌,还是没有靠近。

 “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

 她摇头浅笑,一汪温热,最后,转身离去。

 言奚是在傍晚时分离开的,等到走到山腰,已经夜幕来袭,周围阴森森的,各种怪鸟的叫声,煞是恐怖。

 要不是因为她在地狱待过,估计早就吓死了。

 她生了火,躲在山洞里,拿出那个玉兔,放在脸蛋上,毛茸茸的感觉,顿时就增加了几分温暖。

 这玉兔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香,夜里,她竟然做了好几个春梦。

 第二天下山后,她找了骏马无相,又客栈拿了银两,将头发挽起,做男儿装束,戴上面纱,策马前行了。

 西域极地,边塞风沙,又有各种匪类,一路下来,言奚已经感到有些虚弱。而且只要动用寒力,就内伤出现。

 以前,并没有此等状况。

 她找了一个医者,也没有发现何种原因。

 雪域高原,极度寒冷,极度缺氧,言奚将无相放置一处牧民家里,然后带了干粮,向峰顶进发。

 此山名为玉仑山,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

 又传说这里有若干神兽,虎身九尾,人面虎爪的陆吾,长相似羊,头有四角的土蝼等。

 这些,言奚都是在书上看到的,而今走到面前,只觉得山脉连绵,高耸如云,越是走进,越人迹罕至,本来已经是初夏时分,可此地没有一丝暖流,荒芜凄凉,连个人家都没有。

 更不要说庄稼稻谷了。

 言奚站在山下,宛如一个蚂蚁,匍匐在苍茫大地。

 她仰视着悬崖峭壁,以及已经被云雾遮蔽的山峦,一双蓝湛如水的眸子,满是忧郁。

 一阵寒风,言奚单薄的短袄和口裤,迎风舞动,娇小的身躯,有风吹即倒之势,汹涌而来的咳疾,恰在此时,毫无防备地冒了出来。

 她拿出帕子,捂着胸口。满脑子的困惑。

 为何咳疾再犯?为何内伤加重?

 她拿出那只香囊,放到心口,再次望向头顶的一片深不可测。

 此时,没有探知真相的机会,有的,只有视死如归的必须。

 风萧萧兮玉仑寒,斯人一去兮能否还?

 飞蛾扑火,九死一生,只为换君一回眸。

 言奚不由得再想,自己是不是傻得掉渣?

 若化为灰烬,住持师父在空悫面前,一定会连她提都不会提到。

 因为,在观音大士的坐骑下,她连莲花的一朵花瓣都算不上。

 何德何能,博来空悫的一瞥?

 可是,若不能还他碧玉擎,这心债,怕又得过不知多少世了。

 而若以死偿还,即使空悫不知,这情债,自有轮回石来记刻。

 那么来世,言奚再也不用受到前世的记忆反噬了。

 想到这,她毅然向山上攀岩而去,其实,她有寒力,可以飞跃至上,虽不一定一口气到了山顶,但少走一日的路,也是不在话下的。

 可,这数日,她每用到寒力,就五内受损。

 到时候,别说寒力有没有用多少,这躯壳,怕是先陨落于世了。

 她住着一根竹仗,一边剥开周边的荒草,开辟一条可以走的小径,一边准备着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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