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不知姐姐何时对哥哥如此关心了。”

 虞莹拿着帕子, 掩嘴轻笑一声,抬起水灵灵的眸子,朱唇轻齿。

 “可你不是向来讨厌大哥, 对他处处刁难,之前还见死不救——”

 虞莹故作玄虚地瞧了虞十六一眼,似是看她的反应, 而后又不合时宜地止住口。

 贺稚讨厌话说到一半又不说的人,可他更厌恶话里话外, 表里不一的人。

 他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不耐烦地放下筷子,冷冰冰地说:“好像没什么胃口了。”

 空气一时间仿佛凝滞了。

 莫瑶青扯了扯贺稚的衣袖,可他无动于衷,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虞氏率先打破沉默, 佯装生气地瞪了眼虞莹,而后对着贺稚僵硬地扯着笑, 打着圆场,“别听她瞎说, 只是姑娘间无关紧要的打闹,别扰了仙长吃饭的兴致。”

 慕词抬起眸子,第一次认真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子,顿时皱起眉头, 心里涌起一阵反感。

 明明是姊妹, 可他却从虞莹的眼里读到了十足的恶意,似乎还有嫉妒——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虞十六的身上,只见她的视线停留在虞老爷的方向, 眼神莫名有些落寞。

 他旋即放下筷子, 本欲伸手扯扯她的衣袖, 可是她却丝毫没有要往他这个方向瞧的打算。

 这时,浑厚有力的声音摹地从左手边传来,他顿住动作,往声源看去——

 原来是虞老爷。

 “嗨呀,小孩子打闹,仙长莫怪。”

 虞老爷见仙长一个二个皆放下筷子,心急地开口,为求摆脱如今尴尬的局面。

 桑南镇十年里能来一名仙门弟子已是撑破了天,没曾想今年一下子便来了三个,而且都是显赫门派里的高徒。

 他不由感叹一句,这辈子值了。

 虽然他那“不争气”的女儿也入了仙门,作为父亲,他打心底为她自豪,可据说入了仙门就不能嫁娶,那她的婚事该如何作罢?

 他千挑万选,那吴府公子是他能为她找的最佳良婿,而且吴府家底雄厚,书香门第,据说出了好几个探花,她嫁过去必不会遭苦——

 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虞十六等了半天,却得来这般回复,心中百感交集。

 这虞府老爷怎么回事,怎么连一句好话都不肯帮她说?

 ……

 好吧,她可明白这虞二小姐有多不招人待见了。

 脑中被这压抑的气氛泛起一阵痛意,她强忍着脑中翻涌的绞痛,倒吸一口气。

 她站起身,握紧羽杯,强颜欢笑,“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让你们心里不舒服的事,是我对不住,往后我会用行动弥补。”

 她顿了顿,眼神掠过虞二小姐的家人们,最后视线定定地落在虞老爷身上,吐出句:“我先敬大家一杯,话都在酒里。”

 说罢,她仰头一口闷了整杯,烈酒入喉,喉间顿时冒出一阵火辣辣的痛意,像利刃划过,她放下杯子,捂住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虞莹皱着眉头,心里一声嗤笑——

 怎么,如今轻飘飘的一句“对不住”就能否定她给虞琅哥哥带来的伤害么?

 她捏紧手中轻帕,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心里腹诽:怕只是说说而已,为了在她所谓师兄师姐做足面子罢?

 虞莹的视线落在对虞十六嘘寒问暖的玉青色身影上,嫉妒如潮似海般席卷四肢百骸。

 你要装,我偏要撕开你的真面目。

 让他们都瞧瞧,看谁还会被你一副无辜的模样瞒骗!

 “呀,这可是枣酒,女儿家可碰不得。”

 虞氏掩嘴轻呼,连忙站起身,吩咐身边的侍女去厨房备些姜汤。

 “无,无碍。”

 声音嘶哑地可怕,像是粗糙干裂的树皮,又像是被车轱辘碾了好几遍,她吃力地扶着额头,急促地喘着气。

 “十六,你……还好吧?”

 他低着头轻声道,生怕吓着她。

 见她左摇右摆,像拨浪鼓似地摇头,他心里顿生不安。

 他愈发笃定她是喝蒙了,于是对着众人道:“我先去送她回房吧。”

 虞老爷见他满脸是盛不住的忧色,摹地一愣,微微颔首:“也好,那便麻烦慕仙长了。”

 “我也——”

 贺稚咬牙看着慕词的动作,心中徒留悔意,他坐直身子方想站起来,却被身边的莫瑶青扯得死紧。

 “方才叫你去你又不去,现在你给我好好呆在这儿。”

 莫瑶青小声警告着,又道:“你现在去又算什么?还不如趁此机会,先让十六的亲人对你有些好感——”

 她一阵无奈。

 方才阿稚如此行事,怕是已经给他们留下不好,甚至是糟糕的印象。

 之前她使尽眼色,他不肯施舍她半分目光,专盯着十六的方向瞧,也不做任何反应。

 这下好了,如今可不就是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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