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指的方向, 慕词将她往上拎了拎,而后扶住她的肩膀,慢条斯理地朝那房间走去。

 若隐若现的薄云遮住了月亮羞哧的脸,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细碎响声,风无情地划过树叶,悄声挑逗着院里的藤条秋千——

 清光万里, 月色迷人。

 星子般亮片点缀的纱制衣料被无情地拖在地面。

 那一刻,时间也有了声音。

 耳边伴着数种声音的交融, 虞十六努力地掀开眼皮,可却发现异常沉重,只能凭着一丝缝勉强看得出一些光亮。

 脑子仿佛按下了迟钝键,她的神智模糊,万物皆像披了层似有若无的雾气, 她侧过头,竟发现连他的脸也瞧不清了。

 灰尘迎面扑来, 他皱了皱眉,立马关上门, 低侧着头问她:“不是这个房间,你还记得自己住哪儿吗?”

 见她昏沉沉地打着瞌睡,慕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试过去。

 只觉得自己亦趋亦步地跟着慕词的脚步, 她像是找到归宿, 安心地靠在他的肩头。

 不知是不是她东倒西歪的缘故,总觉得自己的头被咯着,实在不舒服, 不由得歪着头往右边倒。

 可没片刻, 便被慕词生硬地拉回来。

 也许是路上话密地可怕, 她轻轻咳了一声,只觉喉咙干涩,仿佛要渗出血来。

 “慕词,我渴。”

 “找到房间就给你水,你暂且忍着点。”

 ……

 等找到房间,将身上的人安置好时,他的额上已尽是汗珠。

 床上的人还在踢着被子,嚷着要喝水。

 他一刻不停地从桌上倒了杯温水,扶她坐起,稳当地递在她的嘴边。

 葳蕤灯火下,雪白的脖子铺上了层暖黄的微光,她的喉咙上下起伏,他避嫌地偏过头,一时竟觉得耳朵发烫。

 “慕词,我喝完了。”

 闻言,他转回头,见她嘴角尚有水珠,他下意识从怀中拿出枚帕子替她擦了擦,而后扶着她慢慢躺下,捻了捻被角,俯身轻道:“好了,喝完就先歇息吧。”

 虞十六乖巧地点点头,用鼻音应和着:“嗯。”

 纸窗缝隙透来的风轻飘飘地卷起她额间碎发,书桌上的纸页应风而响。

 见她安分了不少,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身后的衣袖却摹地被人攥住,他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谢谢你,师兄。”

 那句话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耳中,说完后,便觉身后衣袖似乎被松开了。

 他半是迟疑地转过身,却发现她的手垂在床边,被子外只剩个毛茸茸的脑袋。

 房间内渐渐响起一阵平缓的呼吸声。

 他微叹一声,而后面色一顿,视线摹地停驻在她的枕边,心中疑惑——

 这枕头怎地这般高?

 慕词俯下身子,仔细一瞧,却发现枕头下暗藏玄机,藏了一个木盒子。

 他心中闪过片刻疑惑,视线久久落在花鸟纹路的木盒和她毛茸茸的后脑勺上,便想着木盒抽出,让她睡得舒服些。

 他伸出手,在刚触摸到盒子的一刹那,指尖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意。

 刺眼的光芒乍现,他旋即眼前一黑,片刻失明,而后缓缓睁开眼睛——

 眼见着木盒周围的光芒渐渐黯淡,他想缩回手,可又被好奇心引诱着,迟迟不做决定。

 这时床上的人似有动静,他看见她警惕地坐起身,条件反射般地摸着枕下——

 虞十六懵懂地睁开眼,在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后,才将视线落在慕词手中还在发着光的花鸟纹路的木匣子上,顿时眉心一跳。

 她大惊失色,慌张地从慕词手中一把夺下,将它藏在身后,支支吾吾道:“师,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慕词的目光追随在那盒子上,而后抬起眸子,脱口而出道:“那盒子……”

 “是我的耳饰盒,我特别喜欢的耳坠子都放在这里。”

 虞十六抢先回答,不自觉地咽了声口水,故作镇定。可心中却哭天喊地,慌张不已。

 她不由道:“我担心有人拿走,于是便放在枕下。”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小心翼翼地瞧着慕词的神色——

 完蛋,不知道慕词会不会相信她的鬼话。

 她攥着被单,心惊肉跳。

 谁知道正值睡意正浓之时,脑中顿时警报声四起,刚睁开眼便瞧见慕词拿着那盒子,这可不得吓掉了她半条老命!

 慕词只是愣了一下,半是迟疑道:“这是我教你的结界术法?”

 “嗯。”

 虞十六扯着笑,连忙点点头。

 “学得不错,看来我下次得再教一些别的术法。”

 慕词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笑着:“别抱着盒子睡了,硌得慌。要不要我帮你放在桌上?”

 半晌沉默,徒留二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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