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诣踩着小凳上了马车, 稍微侧目,“赵夷这般猖狂,朕不讨些利益回来,当真觉得这四海列国就他一人说话算得数了。”

 “陛下圣明。”刘成心下思忖, 既然已经掺和进来了, 确实不可能由着赵夷这般欺负到齐国头上来。

 敢挑衅宋诣, 赵夷也真是拎不清。

 马车碾过暮春最后一层花泥,道路两侧的平民尚且不敢出门,显得整座城内一片寂静。只有一匹黑鬃大马迎着马车的方向,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马上青年红衣革带, 侧帽风流。

 宋诣并未挑开帘子,只听到一阵马蹄声,略微抬头。马车外的少年却侧过脸来, 目光落在齐国皇室的纹样上, 眸色沉下去, 却并未勒马。

 楚亦一甩马鞭, 加急朝着赤霞台去了。

 他一路错过沈蝉音,虽然足足找了她三年, 却是半点都没有帮到她,让她足足飘零那么久。半山腰上的赤霞台虽然僻静,但是骑马也要不了多久时间。

 早就冷落的门庭外, 竟然点起了灯笼,明显是有了主人。

 楚亦将缰绳塞给小厮, “听闻殿下回来了, 快些进去通报, 我现在便要去见她。”话还没说完, 人便劲直闯了进去, 一撩衣摆朝着内院去。

 小厮手忙脚乱地要拉他,却哪里拉得住。

 丫鬟急急忙忙跑进来通传时,院子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枝枝一下子松开了手里的书卷,“阿亦回京都了?”

 “阿音姐姐,我来看你了。”红衣少年推开院门,遥遥看到灯火下站在门口的影子,便下意识露出恣肆的笑容来,“是我来迟了。”

 灯火明亮,使得他看不清那道影子究竟变成了如何模样。

 但只要是沈蝉音,便是一样的。

 枝枝的手有些紧,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迟的。”

 少年身量高了许多,几步便走到她身前来,高高束在头顶的马尾有些毛茸茸的,一双狼崽子般的眸子明亮清澈,锦衣染了风尘,低头来打量她,“是我的错,竟然一直没能找到你。”

 年少在太学的时候,枝枝就数和楚亦走得最近。

 如今隔了三年的时光,却还是不生疏,她有点无奈,“我之前什么都忘记了,最近才想起来,才能回来的。”枝枝抬起脸,想到自己既想起来自己是长公主,又不再被困在宋诣身侧,已经好很多了,“总归是过去了。”

 “以后我会保护好阿音姐姐。”少年眸光滚烫,似乎想伸手,最后却还是挠了挠脑袋,露出了个笑。

 枝枝听到保护两个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抿唇,轻轻道:“我不需要谁来保护的。”

 楚亦并未察觉到枝枝的异常,他侧目看了一眼院子里四处的丫鬟,从怀里取出来一包炊饼,递给枝枝,“这是杨老二的炊饼,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还是热的。”

 “费心了。”枝枝接过来,果然还是热乎乎的。

 少年便忽然低头,接着替她拨鬓发的姿态,低声道:“有你哥哥的消息,周围的人可靠得住?”

 他姿态暧昧,枝枝几乎下意识要避开,却随即知道是这消息过于紧要。兄长还活着这个消息,简直让枝枝心头剧跳,她绷着指尖捏紧了炊饼,侧目看向白鹭,“白鹭,过来沏茶。”

 白鹭打了帘子,枝枝才道:“你守在门口,让黄鹂守在院门处。”

 “是。”白鹭没有问,只是多看了一眼只枝枝的神色,随即也紧张起来。

 片刻,院内寂静。

 枝枝心头激动,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干脆丢开茶碗问道:“兄长……还活着?”她眼圈就酸涩得发红,几乎咬着唇才一字一字说出口,“赵夷如今控制了沈衡,若是兄长出面,沈衡必死。”

 到时候沈衡这个傀儡皇帝可有可无,赵夷自然会杀了沈衡来对付沈寒亭。

 “这件事我也是刚刚知道,”楚亦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牛饮一口,“你阿兄并未入城,但是带了私兵埋伏在城外了,我此来,便是将你与沈衡接出去。”

 枝枝皱眉,“宋诣会带出沈衡。”

 她说完,倒掉他茶碗里的茶水,又给他倒了一杯。

 楚亦一惊,他看着枝枝,目光欲言又止。

 黎国没有人知道,沈蝉音之前流落民间的过往。但是楚亦去了金陵和齐国京都,甚至查到了齐国皇宫,自然知道枝枝之前和宋诣的纠葛。

 “外头的那些侍卫,也是齐国的人?”楚亦看得出来那些人的佩刀,并不是黎国所制,而现在赵夷也盯着公主府,最有可能的便是沈蝉音和宋诣做了什么交易。

 否则,以宋诣那自私冷血又极善布局的性子,绝不会保护沈蝉音,还帮忙带出沈衡。

 枝枝默认了,她也没太明白宋诣为什么愿意推这么大的步。

 “我调了永宁的私军,”枝枝看向楚亦,楚亦和兄长总是比宋诣可靠的,“原本是想趁乱带出沈衡,如今看来,或许可以彻底杀了赵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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