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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辘辘,一路辗过积雪来到宫城。

 兰璋下了车,由宫人领路步行一段距离,抬头就看见墀台之上的段从琚。

 寒雾悄生,雾失楼台。

 他此时正站在墀台边上和蒋宗陵说话。

 明黄的朝服滚着祥云纹,段从琚整个人都浸润在冷雾之间,显得眼廓更加薄情,眉眼更加深邃,薄薄的眼皮子一撩,便透出几分凉意来。

 帝王正在和重臣议事,兰璋驻足不动,站在墀台下看了他片刻。

 段从琚很快就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还盯着看了许久,他话头微顿,视线转过阑干,直白地落在兰璋身上。

 两相对视,兰璋移开目光,遥遥朝他行礼。

 从前和段从琚亲近时,兰璋很少向他行礼,这个帝王也一直纵容着她;但如今和他产生芥蒂后,兰璋不得不掂量自己几分。

 段从琚见状,唇角微扯。

 呵,倒是礼数齐全。

 “此事就议到这里。”段从琚挥了挥袖,蜷起食指揉了揉眉心,神情倦怠,“蒋爱卿下去罢。”

 “诺。”蒋宗陵躬身后退,从台阶处步下。

 三年过去了,他面皮上的褶皱多了一些,双目依旧炯炯有神,眼底凌厉,满身威严之气。

 略一转眸,蒋宗陵一眼就看见了墀台下站着的兰璋。

 朱墙之下,她一双秀眸冷淡又潋滟,身形笔直,神情寡淡,过于清瘦,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如四月春柳濯然如洗,惊艳非常。

 蒋宗陵微微眯眼。

 这个人,不是已经失宠了吗?

 “兰璋,上来。”

 听到段从琚的叫唤,兰璋合手向蒋宗陵一揖,蒋宗陵神色不动,镇静回礼。

 二人各怀心思地尽了表面的一番礼数,兰璋直起身来,迈向墀台。

 错身而过时,蒋宗陵眼帘微垂。

 圣上竟然连谣言都不顾忌了吗?

 兰璋走到段从琚的身侧与他并立,段从琚转头看来,一眼就看见她脸上赫然的鞭伤。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段从琚望向她,蹙起眉心,“谁打你了吗?”

 兰璋垂着脸,没有什么心情,只道:“不小心弄伤的。”

 下巴尖忽然被掐起,指腹间的暖意触碰到皮肤,在冬日里烫得惊人,兰璋迫不得已抬起头来,惊愕地望进帝王的眼底。

 “陛、陛下……?”

 她动都不敢动,更别说从他指尖挣脱出来,甚至为了迎合他的身高还得微微踮起脚尖。

 兰璋呼吸屏住,憋的脸微微红。

 段从琚捧着她的脸细瞧一阵儿,看了又看,接着松开手,道:“高福,去拿玉生膏过来。”

 高福连忙应诺。

 段从琚搓搓指尖,感受到温度的流逝,又垂头瞧了兰璋两眼,“明日去江陵。”

 兰璋终于从他手中解放出来,她抬手摸了摸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抬眸道:“皇哥哥,我有事要说。”

 她明眸灼灼,段从琚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负手而立,“讲。”

 “三年前,不是段瑞威逼我前去娑陵,是我一意孤行,段瑞只是为了护我才随我一同前去的。”

 段从琚淡淡应道:“嗯。”

 “这一切都不是段瑞的错,是我的错。”

 “嗯。”

 兰璋感受到他的冷淡,怔了半晌,“皇哥哥,就没有其他话了吗?”

 单单回复一个“嗯”字?

 段从琚:“哦。”

 兰璋:“……”

 她一时捉摸不清这个帝王的想法,却听他道了句:“此事已过了三年,不必再提,皇弟那边,朕自会补偿。”

 兰璋抿了抿唇,垂下眸,“诺。”

 她觉得记忆鲜亮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却已是陈年旧事。

 这三年的时光,她真的失去了很多。

 感觉到兰璋的情绪变得低落,段从琚转过眸来,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阵,接着抬手摸上她的脑袋,“去歇一歇罢,别想这么多,准备明日的行程。”

 他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温实,一如从前。

 兰璋心尖一颤,揪紧自己的衣角。

 “诺。”

 ——

 第二日,天刚刚亮,兰璋就被宫人叫起了身。

 穿衣洗漱,用过早膳,她随着宫人踏出宫门,正见那里候着几辆低调奢华的乌蓬马车,车身仅仅雕着普通纹式,漆金铃铛挂在车盖四角,随着风摇出泠泠颤音。

 她停住脚步,看见蒋宗陵竟然也在随行人员中,有些意外。

 “公爷请吧。”

 车旁的太监点头哈腰,为她掀起青色帷帐。

 兰璋拢拢披风,踩着矮凳钻进车内,抬头之时动作顿时停住了,她微微睁大眼,“皇哥哥也在?”

 车厢中熏着的艾草香漫入鼻尖,倚在车壁上翻看奏折的男子转眼瞥来,姿态是上位者常有的尊贵睥睨,“怎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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