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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府今夜也格外安静。

 蒋府的动静闹得极大,肃阳伯府也不过和蒋家隔了几条街,当蒋家被抄的消息传到杜世子这里时,他正在书房写着公文。

 灯影如豆,昏黄的烛光斜在他深红的官袍上,杜蘅垂眉看着公文,乌纱帽下五官如玉,他随意翻过一页纸,道:

 “为夫真的听不明白夫人的意思,我堂堂伯府世子,又怎么会贪图一个小舅子的家产?”

 案桌对面,兰阙冷着一张脸,神色不虞,“璋儿前几日写信给我,说郡公府几乎全部的家产都给你了,杜蘅,你还敢否认?”

 “为夫都说了,从未有过此事。”

 这件事被兰阙翻来覆去地讲,得知郡公府全部家产都落在杜蘅手中,她整日整夜都寝食不安,这不,今夜又找上来了。

 杜蘅被她扰得很心烦,连公文都看不下,索性直接将狼毫笔撂下桌,道:

 “夫人与其与我对峙,倒不如将你那小侄儿寻过来,和我论一论。”

 这话兰阙也曾对兰璋说过,可兰璋下意识地拒绝了。

 她道:“璋儿并不想见你。”

 闻言,烛火下,杜蘅的唇角轻轻牵起,眼底冷意泛着波澜,“不肯见我,那便是心虚了。”

 “杜蘅!”

 杜蘅早已倦怠,也疲于应付自己的结发妻子,世家联姻本就以利益为重,感情又能占几分。

 他松了下巴处的系带,取下官帽,将其搭在桌面,十分冷漠的道:

 “夫人这般蛮不讲理,为夫也是无奈至极,如若你实在不信为夫的话,便去查账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

 兰阙冷嗤一声,甩袖离去。

 离去的人分明带着怒气,房门“哐当”一声重重阖上,震得尘土都落了下来。

 杜蘅静静的在屋内立了片刻,待滴漏显示的时间到了,他才徐徐踱步,开了房门,步出院外。

 蒋府那边凄风苦雨,蒋宗陵的家眷连带着下人都被押进囚车,京兆府少尹正带着官兵搜查蒋宗陵本人的痕迹。

 肃阳伯府这边则是一片静谧,仿佛蒋府的一切都和这里无关。

 杜蘅徐徐踱步而来,一双朝靴踩着积雪,碾出沙沙声响,手里还提着行囊。

 直到步到院墙这边,他才站定身子,向树影底下的人影道出声,

 “老师,出来吧。”

 京兆府少尹苦苦寻找却始终不得的人,终于迈步出来,步在惨淡月光下。

 原来蒋宗陵已逃过了抓捕,正躲在杜府。

 经历多番变故,他的神色已不复往日一般,此刻一副颓废之态。

 杜蘅几步上前,将手中行囊递过去。

 “户籍我已做好,出城后,您拿着这些钱,应是能养老的。”

 蒋宗陵无神地点头。

 他从未想过,自己终有一天得来报应。

 明明他都已经站到了顶端,朝中格局已得他一人把控,为何事情还会发展到这样的境地。

 “老师?”

 杜蘅唤了一声,将他唤回了神。

 “老师,您若是再不走,就很危险了。“

 蒋宗陵眸色一凛。

 这次是他走运,闻风而逃,才逃过了官兵的围堵,若是再被抓,他可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好,檀真,真的多谢你。”

 他门客三千,学生众多,最后却还是这个他并不看好的学生救了他。

 蒋宗陵心中感慨万分。

 没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檀真,为师今天当真走了,也许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杜蘅点头,唇角含笑,“老师走吧,不过如今京城多处戒备,伯府大门后门临着街道,官兵巡守,所以就暂且辛苦老师爬墙了。”

 逃命时刻,蒋宗陵倒也顾不及这么多了。

 他利落颔首:“好。”

 杜蘅指了指院墙边摆放的水缸,“那里正好放着水缸,高度恰好够,老师踩着它应该是能翻过院墙。”

 蒋宗陵随之看去,估量着水缸的坚硬程度。

 外头金戈铁马,偶尔还能听见马蹄跺地的声响从长街而过。

 蒋宗陵知道他不能再拖延,连忙收紧行囊,踩着水缸翻上了院墙。

 原本院墙上面都摆放着碎瓦片,以防贼人翻墙,如今为了方便蒋宗陵逃离,杜蘅已提前派人将瓦片清理下来。

 蒋宗陵摸上光滑的墙壁,翻身跨过院墙之时,月光皎洁,流泻一身。

 杜蘅负手而立,望着他的动作,眼底的温和之色慢慢褪去。

 今日,即永别。

 火光忽而大亮,耀眼的光铺天盖地,像是侵袭而来一般,把蒋宗陵眼底的希望全都吞噬殆尽。

 金甲铁马一字排开,月色流转在坚硬甲胄上,金吾卫手持火炬,沉默地候立在墙外,为首的兰璋手持弓弩,静静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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