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过气来的燕帝死死抓着元时,压低声音道:“找人去送勤王诏书,送,送去北境,去找……”

 话还没说完,暖阁外突然传来刀剑锵锵的厮杀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没人敢不要命的出去看外间究竟发生了何事,暖阁内的宫人均屏住呼吸,而榻上的燕帝急血攻心,竟又吐出一缕黑血。

 半晌后,外间终于安静下来了。

 那紧闭的殿门被轻轻从外推开,浓重的血腥味霎时间在暖阁铺开,燕帝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屏风后。

 走出来却不是顾玙那个逆子,而是娇娇!

 燕帝只觉得绷在心中的弦一下就松开了,一时间也顾不得思考为什么本该在北境的女儿会身处燕宫,他只又惊又喜地喊出一声:“娇娇!”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只见那金甲染血的小公主先行了一礼,再抬眼看向满头白发的燕帝,故作犹豫的道:“逆犯顾玙已伏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儿臣来得太晚,父皇血脉,只余六皇兄的庶子尚在人世。”语中悲痛难掩。

 六皇子顾玖只有一个庶出子,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儿,名叫顾渊。

 [他们都死了,父皇,你只有儿臣一人了。]

 顾玙的话回响在燕帝脑海中,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心思竟真如此狠毒,皇室血脉,叫他一人屠尽,只活下老六家那尚未足月的小儿。

 先经历大喜,又逢大悲的燕帝猛地呕出一大口毒血,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充斥在他脑海中,这令他浑浑噩噩多时的大脑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了起来,他大限将至,已无力回天。

 思及此,燕帝艰难的支起身子,重重地喘着粗气:“元时,去,去拟诏书。”

 顾七剑赶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燕帝,关切道:“父皇,千万保重龙体啊!”

 “立,立六皇子顾玖之子顾渊为皇太孙,封隋珠公主为镇国长公主,待朕,朕去后,镇国长公主当为托孤臣,辅佐幼帝,直至其亲政。”燕帝扯起顾七剑的手,断断续续道:“隋珠,保护好,保护好他,保护好大…大燕。”

 燕帝盯着顾七剑,浑浊的眼睛落下一行泪来。

 无论找多少个与长安相似的女人,他都在没见过他的长安,此时此刻,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透过那脸上的血污,燕帝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再不肯入梦的故人,他的长安。

 突然,面前的“长安”一声轻蔑的嗤笑:“陛下想来是气糊涂了,元公公,给陛下重新念一下诏书。”

 “喏。”

 那拟旨的太监乖觉而顺从的应声,随着元时阴柔的嗓音徐徐读出圣旨,燕帝眼前的“长安”寸寸碎裂——

 “……咨尔瑾玉,朕之七女,为纯懿淑穆皇后所出,恪勤纯孝,于道无亏,今封尔为燕王,望……”

 燕帝猝然倒在榻上,他开始剧烈的喘气,喉咙间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呼吸声。

 “……特赐临朝之权,辅幼帝以政……”

 随着话音落下,燕帝终于看清了床边站着的人是谁。

 她不是长安!

 而是那熟悉又陌生的女儿,是那满脸血污的——罗刹。

 “父皇,歇息吧。”顾七剑贴心的将掖好明黄色的被角,俯身贴在燕帝耳边低语道:“瑾玉亲手为您调制的毒药,父皇可还喜欢?”

 燕帝双目骤然瞪大,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