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觉都睡不好了。

 “你是不知道,这都是明觉大师的私心,他一个大活神仙,却连这点都看不开。”

 “什么意思?”

 乔玉萝故意大声说:“一个朝代跟人一样,有生老病死,这是历史规律,天下兴亡不外乎如此。明觉大师竟然连这点都看不开。”

 “我……还是不太明白。”陆知温无法把这件事跟明觉大师联系起来,也难怪他想不明白,系统总是给他洗脑,明觉大师是为了终结“长生”留下的冤孽,才不得以造出这么个系统的。

 希望能有个局外人来化解这个三百年来人人想升仙的怪象,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让百姓安心过日子,让朝廷为民造福……说得十分动听。

 陆知温渐渐地也觉得,这不就是造福百姓,功在千秋吗?

 乔玉萝却告诉他:“明觉大师看不开燕朝败亡,所以才把咱俩给弄了过来,希望借助我们的现代智慧帮朝廷改革弊政,重振燕朝。说白了,就是私心!就是看不透!就是修炼没到家!”

 “啊?”陆知温吃惊了。

 乔玉萝一边摘着菜叶一边扔,越发嫌弃地说道:“你看咱们封建体制发展几千年,到最后不管明朝用什么高压手段,都难以维持国体统一。明觉大师知道这套体制走不远,但又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维持,这种知识在他这个空间里,是无解的。所以只能求助于我们。”

 “我竟没想过这一点。”

 “所以你也被系统和明觉大师给骗了呗。他妥妥的一大骗子,什么修仙,看破红尘道,呸,都是妄语!他自以为得道升仙,其实还困在道法之中,突破不了。否则早就离开人间飞升去了。”

 乔玉萝其实只有八成八确定,剩下的一成二,要用激将法来验证——头顶上忽然掉下一块鸡骨头,正好砸在乔玉萝的头顶上。

 乔玉萝和陆知温两人双双抬头一看——可不是明觉大师嘛!

 好家伙,一个人偷了只鸡蹲柿子树上偷吃呢,嘴里嚼着,手里还托着个没啃干净的鸡壳。

 乔玉萝蔑笑了一声:“大罗神仙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明觉大师嚷嚷叫道:“你乔玉萝早知道我来了,还需跟你打招呼?你这话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

 陆知温这才明白过来,原是高手过招,没自己什么事,他只是当了回跷跷板,不觉有些失意。

 乔玉萝嘲笑道:“那也得你愿意听呀,你还留在这里,说明我说的还是中听的。”

 “中听中听,怎能不中听呢。你才是那个世外高人。”

 “你知道就好。”

 “所以我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就是把你给弄来了,哈哈哈。”明觉大师将鸡架子丢进旁边的鸡窝,拍拍手飞跃下来。

 “你真是吃鸡不厌。”

 “不厌,不厌,没这胃口的话,很难活过三百岁。”

 乔玉萝笑了,请他到石桌边上坐。

 三个人坐下来,陆知温仍旧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陆婆子知道乔玉萝在招待一个和尚客人,于是便进了后厨帮忙。

 陆知温看她的笑有点出神,并不是那种很好看的笑,而是笑得很有意思。

 一个高深的女人的笑,不比一个美女的笑有意思吗?

 明觉大师抓起石桌上白初薇刚刚端出来的凤爪又啃起来,一入口便被奇特的口感给摄住了。

 “这是什么怪味儿?”

 “泰式腌制凤爪。”

 “有一股酸屁味儿。”

 “那是陈醋。”

 明觉大师又尝了一口,口腔里充满新奇,时不时还像个孩子般拿出来看看。

 乔玉萝很无奈,“哪怕不适合你口味的,你也吃。”

 “不然很难活过三百岁。”明觉大师又是这句话,“当一个人活得够长了,新鲜事儿全都变得不新鲜了,每天跟行尸走肉一样,你知道还有啥意思么?后来我发现,挑战新口感是个新鲜事,这样每天就过得不一样了。”

 “你看不破。”

 明觉大师叹了口气:“一天天的,看着那群破子破孙,把天下搞得乌烟瘴气,自我而始,确实看不破。”

 乔玉萝冷然道:“你把我骗到这里来,其实是要我给你们燕朝续命!”

 乔玉萝这下一针见血了。

 陆知温又明白了什么,指着明觉大师道:“原来你是个老奸巨猾的和尚,你比凡人的执念还要深!”

 乔玉萝立刻投去赞许的目光。

 陆知温像是受到表扬一般高兴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跟乔玉萝其实是平辈的,这样的表现未免太过于“薛庭远”了,遂收敛。

 明觉大师跟做错事无处藏手的孩子一样,吃着怪味的鸡爪,表情艰涩。

 “你总算知道了,这和尚跟自己内心斗争了三百年,最后还是败给了因果、败给了欲望、败给了幻象。在我们那边的文化里,叫入魔。”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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