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心肠的人。

苏浴梅猝不及防的被他拽进怀里。他就在这攘攘人群中,用最后一点柔软,亲她,吸吮她,她也放肆的吸吮他,希望可以留住他的灵魂。

没有人注意他们,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就连少元也格外安静,带着一点惊讶,看着父母生平第一次的,在他面前,悲壮的亲热。

他推开她:“你走吧。”

“我不走!”

“战争只需要男人的血。”他摸着她脸上的泪,“你的眼泪只能消磨我的意志,我不要你陪我死。”

“我不死,我留下替你收尸,然后带大你的儿子。”她的嘴角在泪水下弯起。

他骇然,他低估了她的坚强。

“走吧。为了少元。tái • wān 的医生和药,可以治好他的病。”

提到孩子,她坚硬的心柔软的裂开一道缝。

“我跟儿子说句话。”庭于希抱过少元。

“爸——”

他贴在他耳边低语。

“爸——”少元回到苏浴梅怀里,伸出两条瘦弱的小胳膊。

“男子汉,不要哭!”

他看着他们母子安然上船。

起锚的一瞬,他猛地转过身:“列队!”

三军将士声如雷动:“是!”

“内战,你们不想打,我也不想打!可是,身在行伍,生死不由人。天大地大,大不过军令如山!”

“我们明白!”疲惫的战士们扯开喉咙喊。

身后,海上,少元也声嘶力竭的喊:“爸——爸——”

庭于希咬紧了牙,双眼蒙上一层水:“今日一战……”

“爸——”少元已哽咽得喑哑,“我不哭,我是男子汉!”

庭于希再也忍不住,弹火熏黑的脸上划出两条泥水,他抹了把脸,使劲瞪了瞪眼睛:“今日一战,抱定赴刑之心,谁也别存侥幸!”

“是!”

“左翼高射炮,右翼迫击炮,重机枪开路,狙击枪紧跟,榴弹炮垫后,万一失败,炸掉整个阵地,不给敌人留一粒粮食一颗子弹!”

“是!”

“独生子靠后!有家小的靠后!其余人,冲!”

没有人靠后,杀红眼的将士们涨潮一般冲上去。

“让开!让开!我是二十二兵团李长官的部下!”

侧翼冲来一哨人马。

庭于希举起望远镜:“放他们过来!”

“庭军长!”通讯兵扑倒在他身前,“李长官手令,弃守金门,弃守福建!”

“什么?”愤怒的庭于希一把将他拎起。

“委座已经弃上海,乘静江号,撤往,撤往海外了。”

“不可能!”

“这是,这是李长官的手令,这是,这是委座的电文……”通讯兵吓得直结巴。

“李良荣信誓旦旦,委座不会撤,福建不会弃,这么多将士,是给谁卖命!”

“李长官也是……刚刚接到电报。委座下令,保存实力,退至马公岛,抵御gòng • fěi ……”

“船呢?这个时候让我撤,船呢?让三个师的将士游去马公岛?”

“没……没有船!所有的船,所有的船都开往上海,转运中央银行的黄金……”

“这个时候,人命不如黄金?”

本已倦怠的战士们一听弃守福建,顿时军心浣散,前方的隆隆炮火越来越近,喊杀声越来越近。

庭于希咬碎了一排牙,重重将通讯兵掼在地上。前有追兵,后临汪洋,天绝他二十二军。

“军长!”小归尖着嗓子喊,“你看!你看!”

所有人都转头看,海上黑压压的一片,风樯阵马,排浪而来。

“船!船!”战士们雀跃。

庭于希接过望远镜,大小百十条船,重型军舰在前,轻型在后,还跟了不少民船。船头都悬着青天白日旗。

第一艘船靠岸,一个女人下来。

“华菁菁?”庭于希皱起眉。

“难得你还记得被你一耍再耍的人。”她似笑非笑。

“你的船?”

“你知道就好,这些船,多大的人情,多大的开销,你庭军长心里有数!”她脸一沉,“现在不说这些,快上船。”

迫在眉睫,庭于希暂顾眼前,一声令:“上船!”

他怕乱了阵势,在后押尾。华菁菁气得咬牙:“我是救你的,你先上去!”

他不动:“后队转头,不要乱!”

战士们紧迫的登舰。

庭于希仍皱眉:“吃水这么重,到不了马公岛。”

“中间这么多小岛,哪里都可以补给,离开金门,四海帮吃得开!”华菁菁发急,“你快上船!”

庭于希登上船,最后看一眼硝烟中的金门,最后看一眼大陆。

几经转折,终到马公岛,下船的时候,华菁菁在身后叫住他,冷冷的:“庭于希,你记住了,你欠我的,是整个一个军的命。”

他心中一凛,没回头,沉下声:“好,我记住了。”

第31章

三十、

一踏马公岛,庭于希立刻赶到通讯总队,打听从金门驶出的‘济宁’号,结果毫无头绪。那艘船明明先他发出,照理早该抵达。船上都是随军的家属,不单他着急,全军将士都乱了阵脚。

震天的炮声从隔海传来,占领金门的解放军攻其衰疲。庭于希一咬牙,拔出枪,翻身上马。

战争没日没夜的继续,近海滔天的巨浪翻着滚滚浓烟,电报台不停哒哒响,不时有熏得灰头土脸的讯号兵往来阵地之间,‘济宁’号的寻找没有间断,答复只有一个:没有。

庭于希就将指挥部扎在炮兵营地上,谁劝也没用。济宁号失了联络,战士们就像无本之木,没了根,心里空落落,打起仗来不要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