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那时从胤禛家里回来,就说自己的花园有些单调,忙不迭地请来了花匠来收拾园子。还没有过上两日,自己就嫌那几个花匠不懂风情,硬要自己前来侍弄。想着自己当初那个样子,日头毒了担心爬山虎叫水,若是到了阴天又怕喇叭花不开,晨里要数荷花上面的露水,半夜间又要陪着个夜来香。真是好傻,傻的可爱,又傻的可怜。每日间似乎没有了别的,竟是些这些有的没的。弄得就连八哥他们都纳闷,这个一直以来都是桀骜不驯的弟弟怎么会突然间对这些这样的上心?而这一切,不为别的,只想着哪天那人能来,只为那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肯定。但是那人一直不来,自己也就一直这样,直到现在。

记得那年夏日弘明前来请安,自己就让弘明跟了自己一起到了这边,指着花园问弘明怎么样。弘明笑着说道:“花团锦簇固然好,一处处鲜亮的红红绿绿,一波波的暗香幽韵。连儿子看了都是要心动的。”弘明那时说的话现在还犹在耳边回荡,任谁看了也会心动吧?但是为何就是打动不了他的心?

手腕上面的伤痕又有些痛了,胤禵并没有坐下,只是站了那里,一边用目光四下看去。回望着自从自戕到现在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虽然是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但是每天弘明都是会让人抬着自己到这个花园中来的,那时的自己,就是自顾自地坐在那里看着满园的花儿发呆,总是一句话不说,直到就这样被人抬走。夜半时分,自己睡不着的时候,则是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那皎洁的月光。

前些日子自己坐在屋中,窗外的秋雨绵绵,直直地敲打在那些美人蕉上,也直直地敲打在自己的心头,胤禵那个时候就已经明白,一切都凉了,什么都没了。

“阿玛。”弘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天凉了,起风了,您……”

胤禵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就离开了。弘明从胤禵的手上拿下了那把剪刀,回身递到管家的手中,看着管家刚要离开,胤禵却突然叫住了他:“明天叫点花匠来。把园子重新弄一下。”回身指了一下:“这些都不要了。重新弄!”既然已经成为了定局,还在这里枉自这样作甚?还不如就此罢手给人家,倒也落得清静。眼不见心不烦就是这么个道理。

“是。”管家赶忙应道——谁知道这位郡王这又是想起了什么?

胤禵跟随着弘明一道回到了房间,坐了下来,弘明给胤禵亲自奉上一杯茶后边在一旁垂手侍立。胤禵坐在那里,伸手就在纸上写道:有道是迎春花开早,无奈茑萝缠嫩枝。

“阿玛。”弘明在一旁说道:“儿子不该说什么的,只是您这样,儿子……”

“怎么?”

“儿子在您身边这些年,您的心思儿子是明白一些的,儿子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该不该说你不是都已经开了口?”

“那儿子说了,别人都知道您是大将军王,只是没有人知道,您的心思就像是个面团一般,软软的,白白的,一旦被人按下个手指头,也不声响,虽然也能自己慢慢的涨起来,但是却依然是抹不去个浅浅的印子。”

“一直以来,我都在世人面前极力装着那种威风凛凛的形象和样子,想不到却竟然被你知道的□不离十。”

“阿玛,那日皇帝找了我。说了说你们之间的事情。”

“弘历?”胤禵仰头想了想,说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想让儿子我帮着劝劝您,有些事情过去了,您也应该放下了。更何况十三伯他这样对您,您也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我知道了。我全都明白。”胤禵喃喃的说道:“只是这已经深深陷下去的心怎么办?还能拔得出来?纵然像你说的那样,□了又能怎么样?连皮带肉血肉模糊痛苦不堪?”

“阿玛,您……”

“你先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阿玛……”

“我都这个样子了!”胤禵突然举起胳膊,伤痕一下子就显现在弘明的面前:“还怕我会自戕不成?”

“儿子不敢。儿子下去了。”弘明说着退了下去。

“怎么还开着窗户?”

“我不是说过……是你!”胤禵正在沉思的心被人打断,一阵恼火,本想开口申斥,但是却见来的人是胤祥。便让胤祥坐了下来。说道:“也不冷,开着吧。开着窗户心里面还舒坦。”

“你不回宫?”

“不了。毕竟这里才是我的家。”

“紫禁城也是。”

“可那不一样!”胤禵说道:“再说了,我要如何面对他?他能够跟之前一样。我不行!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跟在他的身边!”

“他也是很担心你的,他也曾来看过你。你总不能让我们天天过来看你吧?”

“谁让你们来了?是你们自己愿意来的!”胤禵没有好气的说道:“我有弘明就可以了。哪里就能饿死我了?”胤禵轻哼了一声:“他走了?”

“谁?”胤祥一时间不明就已。

“八哥,他不是要去找九哥十哥吗?”

“他那时都已经走了,但是出了你这档子事情,你让他怎么走?为了这个,他还去四哥那里急了一回。说什么你是他最疼的弟弟,要是你出了点子什么事情,他饶不了四哥。”

“他以后还走了不走了?”

“不会了。他要留下来,陪着四哥看着你!”说着就在胤禵的额上轻轻点了一下,又顺便号了号胤禵的脉搏,见已经没有了大碍。也就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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