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桓一拳把沙发捶出了凹槽,蹭的起身迈过程叶川,高大的身影顷刻把程叶晚整个人挡住。
程叶川看不见耿桓脸上此刻的表情有多骇人,只是凭着直觉,也立刻跟了上去。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程叶川晚了一步,手还没碰到耿桓,程叶晚的惊呼声已经穿透整个大厅。
手中的蛋糕被耿桓猛力掀翻在空中,顺着程叶晚的围裙向下滑落,狼狈的碎了满地。
18岁的蜡烛躺在地上燃了几秒,悄无声息冒出一缕黑烟。
“你干什么!”程叶川声音里带着诧异和愤怒,颤抖的喊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最近一直安稳的耿桓,为何上一秒还愿意主动和他待在一起,下一刻又无缘无故的发了疯,狠厉到能把两个人同时捏碎。
“我干什么?”耿桓一把甩开程叶川的手,指着程叶晚的脸吼道:“我还想问问你们要干什么。”
“耿永德不在,你们还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他怒笑着:“你们俩什么时候聊天不行,非要选今天表演姐弟情深,借着这个机会狠狠讽刺我有意思吗!”
耿桓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怒不可遏的在屋内环视了一圈,直冲冲的走向身旁的展示柜,大手一扫,用力挥倒了上面的一排花瓶。
陶瓷片炸裂在大理石地板上,倏地爆发出尖锐的脆响。碎片崩碎在屋内各个角落,凄惨的飞到程叶川脚边,旋了片刻才停下。
“程叶晚,你给我等着!”
大门关上的声音响的宛如平地惊雷,程叶川被震的全身一耸,他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半天才抱住同样颤个不停的程叶晚。
十八岁的第一个晚上,耿桓把摩托车油门拧到极限。轰鸣声撕扯着划破了寂静的身影,像极了他内心压抑的嘶吼。
他的妈妈,死在九年前的今天。
那一天,他穿着新买的小西服,蹦蹦跶跶的去敲妈妈的房门。他鼓着嘴等了很久,房内一片寂静,始终没人打开。
他以为妈妈是像平时一样和他捉迷藏,偷偷的找到了钥匙,开心的走进去,发现母亲面朝下趴在床上,怎么喊都不理他。
他跪爬在床沿,费力的把妈妈翻过来,才看见她胸前抱着一张照片,胸口不断冒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笑脸。
妈妈的眼睛是大大睁开的,平日温柔的眸子没有一丝光亮。无论耿桓的小手如何用力去遮盖,那双眼睛始终看着天花板,再也没有闭上过。
后来的这些年,妈妈轻柔的声音,身上特别的味道,耿桓渐渐都忘记了。无论他多努力把那些为数不多的美好锁在心里,最后还是被岁月无情的拭去。
只有最后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无数次在午夜侵入他晦暗的梦里。
耿桓把门一脚踹开时,屋内音乐正放的震天响。要不是他们这栋别墅被小院子围住,一定每天都会被邻居投诉。
葛庭和刘遂坐在客厅正中央,手里的酒还对着嘴没放下。刘遂最会看眼色,连忙撑手起身,默不作声地关掉了音乐。
耿桓全程只字未发,阴冷着死人脸,一脚踢开身边的垃圾,从地上提起一筐酒,径直走上二楼,砰一声把门砸上。
……
“叶晚啊,我没想到你会特意给他准备惊喜,所以从来没和你提过这件事。”
“小桓他妈是在他生日当天去世的…打那以后,他就不过生日了…”
程叶川俯身收拾着满地狼藉,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刚才耿永德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
昏黄的水晶灯折射在地板上,偌大的房间被衬的金碧辉煌,每一个角落都放置着价格不菲的定制品,完美的像个毫无人气的样板间。
程叶川有些茫然的环看了一圈。
原来命运在玩弄人的时候,是不看出身的。
这个世界上居然也有人和他一样,是在生命开始的那一天,永远失去了赐予自己生命的人。
程叶川从房间里找出耿永德给他买的手机,里面提前输好了他们一家的联系方式。他盯着耿桓两个字呆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秉着呼吸点了下去。
“请问,这是耿桓的手机吗…”
“你谁啊?”
有些耳熟的声音传过来,但很明显不是耿桓本人。
“我,我是…”程叶川被问的一愣,像他和耿桓这种尴尬的关系,根本无法同外人解释清楚。
他支吾了半天,“我找耿桓有事情,你方便把电话给他一下吗…”
耿桓的脑袋昏昏沉沉,刚从洗手间吐完出来,头发丝还在滴水,沿着暗红的眼眶向下滑落。
话筒传出的微小声音像一记棍子,重重劈在他的后脑勺上。他有些迷乱的甩了甩头,紧接着眼神猛然一暗,举着酒瓶朝葛庭冲过去,一把夺过手机。
“程叶川,你tā • mā • de 还敢给我打电话!”
耿桓带着剧烈的喘息,吐字有些不清楚,“怎么着,我的笑话一次没看够,你还专门打过来再回味一遍吗!”
虽然没人事先知道,生日这天于耿桓而言,是他心里一道不能触碰的伤疤。但毕竟是姐姐的无意之举刺激到了他,程叶川心里充满了歉意,嘴上又不知如何解释。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在生日当天失去挚爱有多痛苦,他连那些模糊的回忆都不曾拥有过,就被直接扔进了无尽深渊。
这种内疚到恨自己的日子,程叶川比耿桓还多承受了九年。
他焦急的攥着手机,想了个自己都别扭的说辞,“明天还要期末考试,你先回来再说好不好…”
耿桓脚下发软,歪着身就往地下堕,嘴里却不停的骂着:“程叶川,你在这虚情假意的关心谁呢?我他妈爱在哪在哪,用得着你来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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